八、长得俊,配得上你
王一博撑着榻沿坐起身,周身仍有几分钝痛未散。王一博站起身拿过一旁的套外衫穿上,束好长发,穿上靴子往灶房走去。渺霁从枕边抬起脑袋看他一眼,又趴了回去。
灶房里传出细微的响动。
王一博走到门口,肖战正站在灶台前忙着。柴火烧着,锅里煮着面,另一个灶上煨着壶茶,一旁放着两个瓷碗,配菜是腌渍好的脆笋和野菇,青白相间,看着格外清爽。
肖战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王一博一眼,手上没停:“我想着你昨夜损了心神,吃些热食暖暖身子。就把你灶上的面煮了,顺带煮了壶茶。”
王一博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抬脚走进灶房拖过一张矮木凳在灶膛前坐下,捡了根柴伸进去拨了拨火。
肖战侧头看了王一博一眼,拿着筷子搅着锅里的面,等面条煮得软硬刚好,便捞起盛进碗里。
“好了。”
王一博起身,等肖战盛好面,然后拿了两双筷子便端了碗出去,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剩下的我来收拾。”
肖战应了一声,端了两碟配菜走出去,坐到王一博对面。
王一博夹了一筷面送进嘴里。软硬适中,汤鲜而不寡淡。
王一博抬眼看了眼肖战:“你头一回进这灶房,怎么分得清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
肖战笑道:“渺霁告诉我的。”
天蒙蒙亮的肖战便醒了,见王一博还睡着,便轻手轻脚摸到灶房。里头食材不少,但肖战不知道是不是都可以用,正犹豫着,低头便看见渺霁不知何时跟了过来,仰着小脑袋瞧他。
于是肖战便试着问:“渺霁,这些东西哪些能用?我想给一博煮些吃食。”
话音刚落,渺霁便逐一停在竹筐前,小脑袋点着筐沿。肖战会意,低声确认:“这些都能下锅?”
渺霁冲肖战轻轻吐了吐信子。
肖战眉眼含笑:“全靠渺霁提点,才备齐了今早这一桌。”
王一博垂眸夹了一筷脆笋,语气里多了一丝笑意:“平日里闷不作声,待客倒比我周到得多。”
不多时王一博便放下碗筷。渺霁也爬上了桌面,探头嗅了嗅肖战碗里的面,又去瞅王一博的空碗,歪着脑袋眼巴巴望着王一博。
王一博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抬手轻轻点了点它额头:“别急,有你的。”
说着起身去灶房,不多时便端来一个瓷碟,又拎来那壶茶,一并搁到渺霁跟前。小家伙低头小口小口吃着碟里的面条,模样乖顺得很。
肖战看得有趣:“它竟也吃面条?”
“它不挑嘴,寻常吃食都能垫垫。”王一博随口答着,余光扫见肖战碗里的面还剩大半,打趣道,“怎么,自己亲手煮的不合胃口?”
肖战摇了摇头:“我本就不常进食,胃口浅,实在吃不下太多。”
王一博闻言眉头微蹙。
肖战见王一博蹙眉又解释了两句:“我平日里修习心法,本就辟谷,少食是常事。”
王一博眉峰拧得更紧了:“你们中原的功法这般奇特?好好的吃食摆在眼前不吃,偏要忍饥?”
肖战低笑出声:“这话阿依姐也同我说过。那日她备饭备得多,怕浪费硬逼着我吃完,当晚吃的险些撑得喘不过气。”说起这事,肖战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王一博垂眸给他倒了一碗茶,又把面碗推远了些:“吃不下就别吃了,撑坏了不值当。喝口热茶。”
肖战看着茶颜色呈深褐色,抿了一口微微发苦。
“这是什么茶?”
“苦茶,喝起来比寻常茶苦些。”王一博自己也端起碗喝了一口。
肖战又抿了一口。第二口比第一口顺了些,苦味之后泛起一丝涩,在舌根底下慢慢化开。
“要不要去寨子里走走?”王一博放下碗。
肖战笑了一下:“你带我?”
“嗯。”王一博起身往外走。肖战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外走。清晨的寨子还没完全醒,几户烟囱冒着青烟,路上零星有人走动。
王一博沿途给肖战说着寨子的习俗特色,说着寨中独有的编织工艺,竹器上那些云雾纹样,世代相传,别处寨子仿不出来;土墙上绘着蛊术祈福的彩绘。
走了一段,肖战注意到路边的摊子——竹筐里摆着各种颜色的糕点,用干净的芭蕉叶垫着。旁边还有一篮炸得金黄的小团子,油香飘过来,闻着就让人食欲上来。
王一博看了肖战一眼,停了下来,问摊主:“还有糯米糕吗?”
摊主见是王一博,连忙从身后端出一个木盘,上面放着白生生的方块,撒了芝麻花生碎:“有,今早刚蒸的。”
王一博搁了几枚铜钱,拿了两块,一块递到肖战面前:“用山糯米和野蜂蜜做的,尝尝。”
肖战咬了一口,软糯甜润,芝麻花生嚼碎了香得很:“好吃。”
王一博嘴角微动,把另一块也放进他手里:“那这块也给你。”
肖战接了,没急着吃,抬眸悄悄瞟了王一博一眼——不知是不是他多心了,他感觉王一博身上的冷硬的似乎柔和了些,说话也不似从前那般疏离。
旁人若是能看穿肖战此刻心底的这番念头,肯定要惊得瞠目结舌,谁不知道他们大祭司素来寡言冷厉,旁人见了都要退避三分,也就肖战,会觉得大祭司性情变软了,这事说出去,保管人人都会觉得是肖战撞了邪。
两人继续走,经过一处半敞的木棚。几个老人围着火塘,陶罐里的茶咕嘟咕嘟煮着。
阿公恰巧也在,看见王一博便笑着招手:“阿博,来喝茶!”王一博带着肖战走进去,叫了一声“阿公”然后在火塘旁的空位坐下。有人挪了挪屁股给肖战腾位置,肖战道了谢坐下。
阿公的眼神在王一博和肖战身上打了个转,王一博假装看不见。
阿公给两人倒了碗茶:“阿博难得带人来,尝尝,煮一早上了。”
这茶颜色深如墨,闻着比方才那苦茶还苦。肖战端起来抿了一口——眉头不由自主皱了一下。但苦味散开之后,一股浓浓的焦香涌上来,与苦混在一处,倒别有一番味道。
阿公看着肖战的表情笑得眯了眼:“苦吧?头一口苦,第二口就淡了,第三口就甜了。你再喝。”
肖战又喝一口,确实苦味淡了些,没有第一口那么难咽。旁边几个老人瞧着他喝,像看新鲜事,脸上都挂着笑。
一个阿爷拉过王一博走到一旁,低声道:“阿博,这中原人就是你阿公说那个?”
王一博“嗯”了一声。阿爷又看了肖战几眼,点点头:“长得俊,配得上你。”
王一博侧头看了肖战一眼没接话。肖战正低头喝茶,没留意这边的动静——第三口下去,舌尖上当真泛起一丝回甘。
阿公把一个小罐子推到肖战面前:“寨子里特有的蜜渍,后山野花蜜腌的山里红,你尝尝。”
肖战用小木签戳了一颗送进嘴里——山里红的酸和野蜜的甜混在一处,酸甜适中,带着果肉微微的韧劲。“好吃,”肖战道,“甜,不腻。”
阿公笑了一声,起身走到王一博身旁把罐子塞进王一博怀里,和王一博说了句土语。
王一博没搭腔,朝肖战递了个眼色,肖战会意跟着王一博走出了木棚。身后的笑声传了出来,都是肖战听不懂的土语。
晨光洒了一地,街上的吊脚楼一间挨一间,有的门口挂着干玉米,有的晒着草药。有个小孩蹲在门口拿树枝在地上乱画。
走了一阵,前方传来鼓声和歌声。鼓点不重,一下一下不紧不慢。歌声有男有女,调子悠长,像山间的风拖长了尾音,在山谷里来回荡。歌词是土语,肖战听不懂,只觉好听,听着心里松快。
转过弯便是一处空地,中间搭着小小的木台。台上几个年轻姑娘踩着鼓点缓缓跳,台下围了不少人,见王一博来了往旁边让了让,让出两个位置。王一博带肖战站在前头一点,让肖战能看清楚。
姑娘们跳得轻盈,腕上银镯随动作细碎作响。旁边几个寨子里的年轻人朝这边看了一眼,交头接耳了几句。他们没见过王一博和谁这般亲近,面上都带着好奇和几分遮掩不住的惊讶。
有人喊王一博,王一博循声望去,是达木。王一博回头对肖战道:“我很快回来,你在这等我。”
肖战颔首,王一博转身过去。
一曲跳完,台上鼓歌歇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直接从台上跳下来走到肖战面前站定。头发编成粗辫子垂在胸前,耳垂上挂着一对银铃。
她仰头看着肖战,嘴角带笑,开口说了一句土语。肖战没听懂,侧头看了王一博一眼——他正和达木说话,没注意这边。
那姑娘见肖战没反应,又用不太流利的中原话问:“阿哥,你从哪里来的?”
“中原。”
“中原哪里?”她追问,眼睛亮亮的。
肖战正要答,余光瞥见一道身影,王一博不知何时已结束交谈,正朝这边走来。
王一博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可周身的气息像早晨山间起了薄雾,无声无息地冷下去。那姑娘往王一博那边瞟了一眼,又看了看肖战,把嘴边的话咽回去,笑了笑跑回台上。
王一博在肖战身旁站定,没看肖战也没说话,但不知何时挪近了半步。肖战注意到了,没在意,毕竟这里这么多人。
看了两曲,王一博道:“走吧。”
两人从人群中退出来沿青石板路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王一博忽然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问我从哪里来的。”
“就这些?”
“就这些。”肖战侧头看了一眼王一博,笑道,“你以为还有什么?”
王一博没接话,抬脚继续走。腰间银铃一下一下地响。肖战跟上去两人并肩走着,晨光把两人影子拖得长长的,一左一右,交叠又分开。
又经过一家小吃摊,王一博停下来买了个用芭蕉叶裹着的烙饼,把肖战手里还拿着的糍粑接过来,把烙饼递给他。肖战咬了一口,眉眼微蹙:“这味道倒是独特。”
“里头放了些草药和辣椒,山中多瘴气,寒气重,用来抵御山间湿毒的,别处寨子嫌味道古怪不做,唯有我们世代还做。”
王一博把肖战手里的烙饼拿过来放进腰间的布袋,“不用吃完,尝一点就行。”
两人继续走。肖战道:“方才那首曲子曲调很好听,可惜我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唱的是先辈开辟深山、抵御瘴兽的旧事,一代代口传,没有文字记载。妹一代都是这样传,每一代都是这样唱,都不知道有没有差。”
说着王一博余光扫过周遭几道落在肖战身上的视线,周遭那些目光带着好奇与打量,黏在肖战身上不肯挪开。王一博眼底沉了沉,侧过身,不着痕迹地挡了半寸,将肖战与那些视线隔开些许。
“寨子后山有一处古壁,” 王一博声音不高不低,“壁上刻着先辈留下的蛊术图纹,也有瘴兽的模样,平日寨中人鲜少过去,你若感兴趣,我带你去看。”
肖战眼睛亮了一下:“好。”
两人离开主路,拐上一条藏在吊脚楼之间的窄径。石阶覆着青苔,两旁老树虬枝交错,日光从叶缝漏下来,碎成一片片淡金。越往深处走,人声越远,渐渐只剩下脚步踏在青石上的回响和远处隐约的溪流声。
路过了几间半废弃的老屋,屋前荒草齐腰,檐下挂着褪了色的蛊铃,风过时偶尔叮咚一响。肖战四下看着,没有开口,安安静静的跟着王一博身侧。
前方一棵老榕树横在路旁,树冠极大,垂下的气根像一道帘幕。树下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正抱着膝盖抹眼泪,旁边蹲着个年轻妇人轻声哄着,可怎么都哄不住。
肖战脚步顿了顿。小姑娘抽噎着说着软糯土语,肖战听不懂,唯独“雪”一字咬得分明。
王一博低声在旁解说缘由:“她前阵子听一个从中原来的商人讲中原雪景,听了之后天天吵着要去中原看雪。寨子里从不下雪,她阿娘带她看了雾凇、看了霜,她都摇头,非说不是。闹了许久。”
小姑娘抬起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撞见肖战的瞬间蓦然怔住了。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快步跑到肖战跟前,仰起小脸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土语。
王一博在中间搭话翻译,先把小姑娘的话译给肖战听:“她问你见过雪吗?”
肖战顺势蹲下身,与小姑娘平视,温声作答:“见过。”
王一博将这句中原话译成土语讲给小姑娘。
小姑娘眼睛骤然亮起来,又连忙追问了一句土话。
“她问雪是什么样子的?”
肖战缓缓描述:“比雾凇薄,比霜厚,落下来像羽毛一样轻。一片接一片,半天工夫地上就白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捧在手心里——”肖战顿了顿继续道,“凉凉的,落下会化成水。”
王一博一字不差转述成土语。
小姑娘听得眼睛都直了,小手紧紧攥住衣角,满心艳羡地吐出一句土语。
王一博转头看向肖战,“她说想看看。”
肖战闻言缓缓起身,四下扫了一眼,然后弯腰捡起一片干枯的榕树叶,指尖捏着叶柄轻轻一转,指腹顺着叶脉缓缓抚过, 自叶柄至叶尖,枯黄的叶片一寸寸凝上薄霜,细密霜花覆满整片叶面时,肖战手腕轻轻一扬,枯叶在半空慢转了一圈。
叶面凝着的霜骤然碎裂开来。
细碎的霜瓣散作千百片微雪,缓缓落雪下,落得极缓,薄如蝉翼。
小姑娘仰头站在原地,小嘴微张,看得忘了动静。一片碎雪轻飘飘落在她鼻尖,她慌忙抬手去碰,指尖只余下一点微凉的水渍。她垂眸望着指尖愣了片刻,忽而又哭又笑地高声唤了起来:“是凉的!真的是雪!阿娘快看,下雪了!”
说罢蹦跳着扯住妇人衣袖,欢喜得如同撒欢的幼兽。
一旁的妇人方才还满心焦灼,此刻却怔着了,目光先落在漫天飘飞的雪上,又缓缓移向肖战,喉间微微滚动,半晌才回过神,用着半生不熟的中原话,向肖战连连道谢。
王一博站在肖战身后,看着这漫天的雪,明暗交错晃个不停。王一博眼底眸光倏微闪,就像石子投入潭中,漾开转瞬即逝的涟漪。
直到此刻王一博才真切察觉,这平日性情温和的中原人,内里藏着许多他从未窥见的本事。
肖战随手掸去指间残存的水汽,走到小姑娘身前蹲下身,眉眼柔和地笑了笑,轻声问:“这下不哭了?”
话音刚落,肖战侧头瞥向王一博,眼神示意他代为传话。
王一博会意,上前挨着肖战一同蹲下,将这句问话译成土语说给小姑娘。
小姑娘用力的摇了摇头,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嘴角却高高扬起。她小跑回妇人身边,拽着母亲衣角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妇人对着王一博和肖战点了点头,和两人道了谢之后带着小姑娘往另外一条路走去,小姑娘时不时回头朝肖战使劲挥手。肖战见状亦抬手轻轻回应。
“走吧。”王一博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肖战注意到王一博靠近了半步。
这半步却恰好将远处几个路过的族人的目光挡了个严实。
两人继续沿窄径往深处走。青石板路两旁蕨草丰茂,石壁上苔痕斑驳。走了一阵,王一博忽然开口:“你方才那……也是中原的术法?”
“雕虫小技罢了。”肖战笑了笑,“哄小孩玩的把戏。”
王一博沉默了片刻,脚步未停,腰间银铃细碎地响。
“寨中也有不少术法传承,”王一博道,语气淡然的,“有些刻在竹简上,有些融在歌舞里,有些在古壁上。
肖战侧头看向王一博:“那古壁……有什么特别的吗?”
“上头刻着第一代大祭司与瘴兽相斗的图纹,还有蛊术最初的源起。寨中能看懂的人已经不多了。”王一博顿了一下,“我也只看懂一半。”
肖战没有再问。
两人走到一处狭窄的小道,越往深处走,日光漏得稀疏,空气里浮着草木腐烂后湿润的气息。前方隐约可见一处断崖,崖壁上爬满青藤,藤下露出斑驳的石面,隐约可辨某种粗犷的线条。
王一博在离断崖还有十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到了。”
肖战顺着王一博的目光望过去。青藤掩映之下,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纹,有些像人形,有些像兽,更多的是蜿蜒曲折的线条,看不出究竟画了什么。
王一博走上前,伸手拨开几缕垂下的藤蔓,露出底下最清晰的一幅图——一个人影立于山巅,脚下踩着一条盘踞的巨兽,兽身遍布鳞甲,口中吐出一团云雾似的东西。
“这便是第一代大祭司,”王一博道,“寨中相传,他独身入瘴林,与瘴兽斗了七日夜,最终将其镇于此山之下。寨子能在此处立根,全赖他那一战。”
肖战走近两步,凝神看着石壁上粗砺的刻痕。阳光从藤蔓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些线条上,光影交错之间,那巨兽仿佛随时会从石壁里挣出来一般。
“这图刻了多少年了?”
“不知道。阿公说,他小时候这壁就在了,他的阿公小时候也在。”王一博站在肖战身侧,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目光落在石壁上,“每一代大祭司继任之前,都要独自来这壁前坐一夜,不说话,不带火,就坐在那里看。”
肖战侧过头看着王一博:“看什么?”
王一博低低嗤笑了一声,漫不经心道:“我也不知道看些什么,在此静坐一夜,山里蚊虫成群,一夜下来个个吃得肚圆。”
肖战听得忍俊不禁,顺势往前挪了两步,细看石壁另一侧的纹路。
画上石纹线条古朴朦胧,只刻着两道人影。一人俯身垂首,身上萦绕的淡淡光气缓缓流向对面那人;原本身形枯槁、垂垂欲颓的身影,转瞬筋骨舒展。
肖战指尖虚虚悬在石刻前,没有触碰。
这一片石壁和别处全然不同,其余画幅旁都刻着小字注解,唯独这一处,只剩图影,半行文字都无。肖战盯着石刻看了许久,只觉画中光景透着说不出的怪异,可又道不清别扭之处到底在哪。
王一博见肖战久久凝着那片石刻,便轻声问道:“怎么了?”
肖战收回悬在半空的指尖,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着这幅刻像格外特别。”
“阿公同我提过这幅,是从前一位长老,一生有功亦有过错,功过难以定论,后人不敢妄作评注,便只留画像,不曾刻下半字注解。”
肖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暂且压了下去。
王一博抬步往石壁另一侧走,偏头示意肖战跟上:“这边还有不少古刻,我带你瞧瞧。”
方才途经老榕树的那几人,远远望见王一博领着肖战往古石壁方向去,脚步匆匆折返,寻到阿公一五一十禀报。
听完,阿公抿了口茶,神色平静。
“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那三人躬身告退,刚踏出屋门,坐在阿公身侧的老者便凑近几分,话才刚起头,就被阿公抬手打断。
“你心里顾虑什么,我清楚。”阿公放下茶碗,语气平静,“石壁在此地多少代人,向来都是这般规矩。这么多年都没人知晓,难不成今日只带一中原人看上一眼,便能全然看破?”
老者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