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楚福传话

出了青云城一路往北，是大片的野地。

楚狂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赤火刃别在腰间，用灰布缠了两圈遮住灵光。怀里那枚玉简贴着胸口，地图上那条采药小径的路线已经刻在他脑子里——从青云城北门出去，沿官道走二十里，在第三块界碑处拐入一条不起眼的山沟，顺着山沟往西北方向走半个时辰，就能绕开青云宗正门，直抵外门药圃的后墙。

他赶路的同时也没闲着。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九转化龙诀的淬骨阶段还在持续温养骨骼。地灵丹残余的药力只剩不到一成，他估算着等这最后一成药力炼化殆尽，肉身强度能达到淬骨小成巅峰，一拳下去劈开半尺厚的青石板不成问题。

沿途的树木越来越密，官道两侧渐渐变成杂木林。楚狂脚步不停，余光扫着周围的动静，灵觉张开到最大——气旋境中期的感知范围有限，但足够察觉方圆五十丈内的异常。一路上没有跟踪者，倒是碰见了两只低阶妖兽，隔着老远闻到他的气息就跑了。

第三块界碑到了。

楚狂停在碑前，歪头看了一眼碑面上模糊的字迹——"青云宗地界，外宗弟子止步"。他把玉简掏出来对了一下方位，然后拐入界碑左边那条被野草盖了大半的山沟。

山沟里湿漉漉的，两侧岩壁上长满了青苔。这条路显然很少有人走，楚狂拨开齐腰的野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半个时辰后，他的灵觉忽然捕捉到一片灵力波动——不算强，但很密集，像是大片灵田散发出的气息。

药圃到了。

他从山沟尽头钻出来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足有十亩的灵田铺展在山坳里，田垄上种着各种低阶灵草，聚灵草、凝气花、青玉藤……一名佝偻着背的老头正蹲在田埂上拔草，听见动静转过头来。老头六十来岁，满脸褶子，一双浑浊的眼睛在看见楚狂的瞬间忽然亮了一下。

"谁？"老头放下手里的草，站起身。

楚狂走过去，在距离老头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低声说了一句："紫云山的老朋友让我来的。"

老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楚狂，上下打量了两遍，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跟我来。"

他把楚狂带到药圃边上一间低矮的土房里，关上门，倒了一碗凉茶推过来。楚狂没喝，坐在一张瘸腿的凳子上，等老头先开口。

"你就是楚狂？"老头问。

"你认识我？"

"城西楚家那个被退婚的废物，全青云城都知道了。"老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不过我瞧着你不像废物。废物走不了那条山沟路，那条路上有三窝毒蛇，五步一坑十步一坎，外头的人走半截就得回头。"

楚狂没接这话，直接问："你怎么安排我？"

"老周。"老头伸手在自己胸口点了点，"你叫我老周就行。外门药圃的采药管事，干了三十年了。我说你是来给我当帮手的，没人会多问。外门那帮弟子眼里只有修炼，谁关心药圃里多了个干活的？"

"天机镜呢？"楚狂问。这才是他此行最关键的一环。

老周脸上的笑收了收。他沉默了几息，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块巴掌大的灰色布片，递到楚狂面前。布片入手冰凉，表面隐隐有暗纹流动，像蛇鳞一样层层叠叠。

"隐灵布。"老周说，"贴身裹在胸口，能遮掩你八成以上的灵魂气息。天机镜再厉害，也只能锁定一个模糊的方向，锁不定具体是谁。你只要不在吴道玄面前晃，他认不出你。"

楚狂接过来，当场揭开衣襟贴在了胸口。布片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息蔓延开来，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波动像是被一层薄纱罩住了，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出自己的气息了。

"能用多久？"

"三个月。"老周说，"三个月之后得重新浸药，配方我回头给你。"

楚狂点了点头。这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吴道玄现在在宗门里吗？"

老周摇头："前两天下山了，说是去太虚圣地那边办什么差事。最快也得后天回来。"他看了楚狂一眼，"你运气不错。他不在，你进外门的事就好办得多。"

楚狂"嗯"了一声，又问了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你认识我师父？"

老周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从柜子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递给楚狂。

"外门药草名录，你背熟了。明天管事查岗，你要是说不出药圃里三百七十二种草药的分布位置，我护不住你。"老周说完顿了顿，背对着楚狂补了一句，"你师父的事……等你活着出了青云宗，我再告诉你。"

楚狂握着手里的册子，没有再追问。他把册子揣进怀里，站起身来："我在哪住？"

"土房后面那间柴房，我收拾过了。被褥是旧的，但干净。"老周掀开门帘往外一指，"白天你跟我下地干活，别让人看出你有修为。晚上你随便做什么，别点灯。外门巡夜的弟子每两个时辰过一趟，但不会进药圃。"

楚狂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老周一眼。

"多谢。"

老周摆摆手，重新蹲回田埂上拔草去了。

柴房确实小，但比楚狂城西那间破屋大不了多少。一张窄床、一张桌、一盏没油的灯。楚狂把门关上，在床上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本药草名录翻了两页。三百七十二种草药的名称、习性、分布位置密密麻麻列了十几页纸。灵鉴神通扫过去，一目十行，一炷香的功夫他就记了大半。

合上册子，他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青云宗的山风吹过药圃，带来一阵阵灵草的气味。远处隐约能听见弟子们练功的呼喝声，时远时近，像潮水涨落。楚狂安静地坐着，听着那些声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外门药圃……"他低声自语，"三十年前，师父也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他想起师父曾经提过一句——青云宗外门药圃，是当年他老人家入道的第一步。三十年后，徒弟也踏上了同一条路。

楚狂闭上眼，灵力在经脉里缓缓走了一圈。明天的任务很简单：混入药圃，不露破绽，等吴道玄回来那天再决定下一步。但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压在心上——那位自称"欠师父人情"的黑衣人，到底是谁？他说的话，能信几成？

"系统。"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

"隐灵布这种东西，系统里有没有更高级的替代品？"

系统面板闪了闪：【系统商城内有一件"敛息玉佩"，可完全遮蔽灵魂波动。当前未解锁，需宿主完成隐藏任务后方可兑换。】

"什么隐藏任务？"

【任务发布：外门药圃七日全勤。连续七日完成药圃劳作不被识破，奖励敛息玉佩。当前进度：1/7。】

楚狂嘴角抽了抽。七日全勤。堂堂万古丹帝重生归来，头一个系统任务居然是给灵田除草。

但……也行。他重新闭上眼，九转化龙诀在体内无声运转。今夜先把那本药草名录剩下的几页背完，明天一早跟着老周下地。

柴房外的夜风里传来灵草叶子摩擦的沙沙声，像无数细小的声音在暗处窃窃私语。远处青云宗的主峰在月色中沉默矗立，钟楼上的铜钟被风吹动，发出极轻极远的嗡鸣。

楚狂枕着那本药草名录，在陌生的柴房里沉沉睡了过去。

明天开始，他就是青云宗外门药圃里一个不起眼的小药童了。而两天之后——太虚圣地的暗桩长老吴道玄会回到宗门，天机镜会重新锁定那片模糊的灵魂气息，一场风暴将在那座山门之内悄然聚拢。

在他入睡前，柴房外的夜色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鸦鸣。

楚狂没有睁眼。但他握着赤火刃刀柄的手，悄悄又紧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