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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夜半来客

一夜无话。

楚狂盘膝坐在木床上,将地灵丹剩余七成药力尽数炼化。九转化龙诀第一层的淬骨阶段在他体内反复冲刷了整整六个周天,骨密度比昨夜又厚重了三分。天亮时他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噼啪作响,像放了串鞭炮。

出门洗漱时,他发现井台边蹲着一个人。楚瑶抱着那盆九叶灵芝,正拿手指头戳盆里的土,嘴里还嘀嘀咕咕的。

"你怎么天不亮就来了?"楚狂走过去。

"我睡不着!"楚瑶仰起脸,眼圈确实有点发青,"你说换土掺火山灰,我去哪弄火山灰啊?我翻了一宿家里的库房,就翻出这么一小撮……"她摊开手掌,掌心里捏着指甲盖大的灰白色粉末,可怜兮兮的。

楚狂叹了口气,蹲下身,伸手探入那盆九叶灵芝的根部,灵鉴神通扫了一遍——腐菌还在蔓延,比昨天又深了一寸。他收回手,从怀里掏出昨晚炼解毒丹剩下的几味药材残渣,挑出赤血藤的碎末混进盆土里,又用灵力逼出一缕青木灵气灌入根茎。

"先这样撑着。火山灰我去楚家药库找,下午给你带回来。"

楚瑶眼睛亮了:"你还真去药库啊?二叔真的答应你了?"

"你二叔?楚云海是你二叔?"楚狂挑眉。

"对啊,我爹是他堂弟。"楚瑶点头,随即又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昨天你在正院那事儿了,长老们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你可小心点,那几个老东西心眼小着呢。"

楚狂"嗯"了一声。他那三件事里的第三件——给他爹正名——动了嫡系长老们的蛋糕。楚江当年被逐出家门,背后少不了那些长老推波助澜。现在楚狂要把这件事翻出来,等于打他们的脸。

但他不在乎。巴掌大的楚家,还不够他施展拳脚。

他转身往楚家走,路过巷口早点摊时顺手买了两个肉包子,一边走一边吃。楚瑶抱着瓦盆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小嘴叭叭个不停:"你真要去青云宗啊?我听说青云宗可厉害了,收弟子最低都要淬体境巅峰,你什么修为?气旋境?不对吧你昨天那股灵力我闻着不太像气旋……"

"你闻得出灵力?"楚狂脚步顿了一下。

"嗯呐。"楚瑶理所应当地说,"我从小鼻子就灵,能闻出灵气的味道。你身上这股味跟我二叔不太一样,二叔的是发苦的,你这个……甜的?"

楚狂沉默了两秒。这个楚瑶,看着大大咧咧,倒是个有天赋的。

"回头再说。"他加快了脚步。

上午在楚家药库待了两个时辰。楚狂这次没惊动任何人,自己拿了钥匙进去翻了个底朝天。赤血藤、乌灵草、九曲根各补了五份,又翻出三株年份不错的紫灵芝和一袋子火山灰。临走时他摸走了一枚残破的丹炉——那丹炉搁在角落里落满了灰,灵鉴一扫却发现是上古年间的东西,虽然缺了条腿、裂了三道缝,但炉心那一层丹纹还完好。

他把丹炉塞进随手寻的麻袋里扛走,守库的老头眼皮都没抬。

回到破屋时已经午后。他把火山灰交给楚瑶,后者欢天喜地地蹲在院里给灵芝换土。楚狂自己进了屋,把那尊破丹炉摆在地上,仔细端详了半天。

"能修。"他自言自语,"炉心丹纹没断,炉体裂缝补上就行……缺的那条腿得找玄铁重铸。"他摸了摸下巴,看来得找楚云海再讨点材料。不过眼下不急,距离青云宗之行还有两天,他得先把自己的事安排妥当。

入夜的时候,楚瑶已经走了。楚狂独自坐在院子里,运转九转化龙诀第二遍淬骨。月色如水,破屋周围安静得只剩下虫鸣。他闭着眼,感受着体内灵力如溪流般在经脉间游走,骨节里细微的灼热感正在把最后一丝杂质逼出体外。

然后他察觉到了。

有人。

院墙外十丈,一棵歪脖子老槐树的阴影里,有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气息。很轻、很淡,如果不是楚狂身为丹帝的灵魂感知力远超同阶,根本发现不了。

楚狂没有睁眼。他继续运转功法,呼吸均匀,像是毫无察觉。但他藏在袖中的右手已经悄悄握住了赤火刃的刀柄。

那道气息在院墙外停留了很久。久到楚狂差一点以为对方只是路过的夜行人时,那人动了。

一阵微风拂过,院门前的空地上多了一个人。

全身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锐利如鹰,瞳孔深处隐隐有一丝紫芒流转。楚狂一眼看出对方的修为——化神境。而且不是普通的化神境,是化神境巅峰,差一步就到合体期的那种。

楚狂的后背瞬间绷紧了。气旋境中期硬撼化神境巅峰,跟蚍蜉撼树没什么区别。他一动不动,手里握紧了赤火刃,脑子里已经飞速盘算着退路——院墙后的地窖,屋后那道能翻去邻巷的矮墙,实在不行还有系统那个"吞噬"技能,虽然反噬概率高得吓人……

"不用紧张。"黑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刻意压着嗓子说话,"我不是来杀你的。"

楚狂缓缓睁开眼:"那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青云丹帝投胎之后,长了几个脑袋。"

空气骤然凝固。

楚狂瞳孔猛缩,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又烫了半截。他这句话——丹帝投胎——四个字,除了他自己和识海里的系统,世上不该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个人是谁?

黑衣人看见他眼中的震动,轻轻"呵"了一声,像在笑。"别慌。我不问你是怎么活过来的,也不问那本书在哪。我来是告诉你一件事。"

"说。"

"青云宗里有一个人,知道你的身份。"黑衣人一字一句,"三天前你醒来的那一刻,青云宗后山禁地里的'天机镜'就亮了。那面镜子锁定了你的灵魂气息。你只要踏进青云宗山门一步,那个人就知道你来了。"

楚狂沉默了三秒。"那个人是谁?"

"太虚圣地在青云宗的暗桩。内门长老,姓吴,吴道玄。"黑衣人说,"他背后是太虚圣地的一支精锐,合体期三人,化神期八人,就藏在青云宗后山。三天后你上山之日,就是他们动手之时。"

楚狂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灵力在掌心里盘旋吞吐。合体期三人,化神期八人。这股力量放在前世,他随便吹口气就能灭了。但眼下他不过是气旋境中期,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又跑来告诉我这些。"楚狂抬起头,"你是来帮我的,还是来试探我的?"

黑衣人沉默了一瞬,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简,随手丢了过来。楚狂伸手接住,玉简入手温润,灵力探入其中——里面是一份地图,标着青云宗外围一条不为人知的采药小径。

"从这条路走,避开山门,直接到外门药圃。"黑衣人说,"到了药圃找一个叫'老周'的采药人,就说'紫云山的老朋友'让你来的。他能帮你混进外门,绕开天机镜的锁定。"

楚狂握着玉简,盯着黑衣人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

"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转过身,背对着他,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欠你师父人情的人。你师父当年救过我一命,我欠他的。他死了,这条命我还给你。"

话落,黑影一晃,院门口的空地上已经空了。风过树梢,只有一片枯叶打着旋落下来,落在那块玉简的旁边。

楚狂独自站在月光里,捏着那枚玉简,沉默了许久。

师父。那个替他挡了九色神雷、倒在血泊里只说了一句"走"的白发老人。前世的恩师,修真界唯一一个毫无保留对他好的人。这个黑衣人……认识师父?

他把玉简收入怀中,抬头看了看天色。月正中天,距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他转身回屋,把九转化龙诀又过了一遍。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窗口的时候,楚狂从木床上起身。他推开窗,远处青云宗的山峰巍峨矗立在晨曦里,峰顶缭绕着金色的霞光。山门前的石阶绵延而上,像一条通向天穹的白练。

他把赤火刃别在腰间,把玉简贴着胸口放好,又把地灵丹残余的药力在经脉里催动了一圈。修为稳在气旋境中期,肉身淬骨小成,手里有匕首、有丹方、有一脑子前世的经验和一个不靠谱但总能救命系统。

够用了。

"青云宗。"楚狂对着那座山峰轻轻念了一句,"我来了。"

门外传来楚瑶的声音:"楚狂!你起了没?我给你带了——哇,你今天看着好不一样!"

楚狂推门出去。楚瑶站在院子里,手里拎着一包刚出炉的绿豆糕,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头一回认识他——瘦是还瘦,但肩背比昨天宽了半寸,整个人像一根淬过火的铁条,又硬又亮。

"绿豆糕给我留两块。"楚狂走过去,一把接过那包糕点,"我下午要出一趟门。"

"去哪?"

"青云宗。"楚狂咬了一口绿豆糕,嘴角沾了点碎屑,"我去看看,那边山门上的'青云'两个字,写得漂不漂亮。"

楚瑶懵懵地站在原地。她看着楚狂的背影走出院门,在晨光里越走越远,肩头上落了薄薄一层金色的光。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跟三天前她听说的那个"城西废物",简直像换了个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