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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洗髓伐脉

天刚蒙蒙亮,青云城西的巷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楚狂推开破屋的门,伸了个懒腰。一夜没睡,但他精神头比以往任何一天都好。《九转化龙诀》第一层的功法口诀在他脑子里滚了一整夜,虽然没有正式开练,但光是推演经脉路线,就让他的灵力运转比昨日顺畅了不少。

他走出院门,径直往城南走。楚家大院在青云城的正中地段,占了大半条街,门口两尊石狮子比人还高,朱漆大门上悬着"楚府"二字的金匾。楚狂站在门前,守门的两个家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城西那个废物",脸上立刻堆起不耐烦的神情。

"干什么来的?"

"楚风让我来的。"楚狂平静地说,"进去通报,就说楚狂来了。"

家丁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转身跑进府里。没过多久,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哗啦"一声被从里面拉开。楚风站在门内,身后跟着昨晚被打的那个壮汉。壮汉的脸色还很差,看见楚狂跟见了鬼一样往后缩了半步。

楚风的脸黑得像锅底。

"你还真敢来。"他压着嗓子,"楚狂,你昨晚打了我的人——"

"打都打了。"楚狂打断他,"我是来拿药的。赤血藤、乌灵草、九曲根,各三两。你昨晚让楚福传话说今天送到,结果送了个来打我的。那我自己来取。"

楚风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气得嘴唇抖了两抖。他想发作,可身边那个壮汉偷偷拉了他袖子一把——壮汉昨晚被抽走两成灵力的事他还记着,那感觉就像被人掐着脖子往嘴里灌辣椒水,说不出的诡异。

"二少爷……"壮汉在他耳边低声道,"这小子有点邪门,您别跟他硬来。"

楚风咬了咬牙。他也是修炼之人,气旋境初期的修为,放眼整个楚家年轻一辈数一数二。对面站的不过是个经脉俱废的废物,他凭什么怕?

但他爹昨晚确实醒了。楚云海昏迷半月,今早忽然睁开眼,大夫说命保住了。楚风心里犯嘀咕——难道真是这废物做了什么?

"行。"楚风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跟我来。"

他带着楚狂穿过前院,拐过两道回廊,来到楚家药库门口。药库是个独立的青砖小院,院门上一把大铜锁。守库的老头看见二少爷来了,慢吞吞地开了锁。

楚狂踏进药库的一瞬间,脑子里《万古丹经》"唰"地翻开了。灵鉴神通自行运转,他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同了——每一排药架上摆着的药材都冒着或浓或淡的灵光,年份、品相、药性强弱,一目了然。

"赤血藤……在左边第三排……"他口中喃喃,脚步已经迈了过去。

楚风皱着眉头跟在后面,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楚狂在药库里穿行的速度极快,连看都不看标签,伸手就从层层叠叠的药格里精准地抽出他要的东西。赤血藤、乌灵草、九曲根,三样药材被他拣出来,顺手还从角落里拽出一株"地茯苓"。

"你拿地茯苓干什么?"楚风忍不住问。地茯苓是稀罕货,他爹花了大价钱才收来的。

楚狂头也不回:"炼丹。你爹的伤不止是蚀骨兽的爪毒,体内还有一股残留的阴寒之气。不加地茯苓解寒毒,光解毒掌上的伤,你爹过两个月还会再倒。"

楚风哑了。他说得头头是道,完全不像个没学过医的人。

楚狂抱着药材走到药库院子的石桌前,把四样东西一字排开,然后转头看了楚风一眼:"出去。把门关上。一个时辰内不许任何人进来。"

"你——"

"你爹的命在你手里攥着。"楚狂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想赌,我不拦你。"

楚风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最终一跺脚,转身走了出去,把院门"砰"地摔上了。

院子里只剩楚狂一个人。

他没有急着炼丹,而是低头看着桌上的四味药材。赤血藤血气旺盛,乌灵草温养经脉,九曲根疏通淤堵,地茯苓驱散阴寒——四者配合,恰好能中和地脉灵髓的狂暴药力,炼成最完美的地灵丹。

但他犹豫了。

地脉灵髓这东西,他前世炼过不知多少回。可问题是——他现在没有丹炉。前世他以身为炉、以气为火的手段倒是能用,但那是建立在至少凝丹境修为之上的。眼下他不过开元境,强行以气炼丹,消耗太大了。

"系统。"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

"有没有什么办法,不用丹炉炼这枚丹?"

系统沉默了一瞬。面板上忽然弹出一行小字:

【检测到宿主体内蕴含《万古丹经》本源。建议尝试"丹脉共振法"——以自身经脉为炉,引灵力在体内循环煅烧药材精华,于丹田内成丹。此术无需外炉,但需承受药力灼脉之苦。】

楚狂瞳孔微缩。

经脉炼丹?

前世他活了那么多年,从没听过这种炼法。把药材精华引入体内,用经脉做丹炉,丹田做丹室——这几乎是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一座活丹炉。一旦控制不好,药力暴走,经脉当场焚毁都有可能。

但《万古丹经》既然给出了这个法子,就不会是无的放矢。

楚狂闭上眼,把四味药材的精华逐一提取出来。他的动作极快,指尖灵力凝成细丝,精准地剖开药材的外壳,将里面的精华一缕一缕抽取出来。四团不同颜色的精华悬浮在胸前,赤红、青翠、土黄、幽蓝,缓缓旋转。

然后他张口一吸。

四团精华同时涌入体内,顺着经脉一路冲向丹田。剧痛瞬间炸开——赤血藤的阳气烧得他经脉发烫,乌灵草的温润又像冰水一样冲刷过来,冷热交替,像有人把他扔进了冰火两重天里。

楚狂闷哼一声,牙关咬得咯咯响,额上的汗珠滚落下来,砸在石桌上碎成几瓣。

但他没有停。

地脉灵髓从怀里取出,一口吞下。灵髓入腹的瞬间,那股温润浓郁的灵力轰然涌入经脉,与四味辅药的精华撞在一起——暴烈的灵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楚狂感觉自己的血管都要被撑爆了。

"压住。"他咬着牙在心里吼,"给我压住!"

《万古丹经》的金色符文在他识海里亮了起来,一道、两道、十道、百道,密密麻麻的金纹顺着经脉游走,把那些暴走的药力一寸一寸地束缚、压缩、引导。药力在丹田里旋转,越转越快,越缩越小,渐渐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丹丸雏形。

楚狂浑身都在颤抖,身上的旧袍子被汗水浸透了贴在皮肤上。他的脸色煞白,嘴唇被咬出血来,但丹田里那枚丹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

一炷香。两炷香。

当第三炷香燃尽的时候,楚狂猛地睁开眼。一道精芒从眼底射出,石桌对面那株盆栽的叶片"咔嚓"碎了一片。与此同时,他丹田里那枚地灵丹终于成型的瞬间,磅礴的灵力从丹丸中爆发出来,倒灌回经脉,冲破了一层又一层壁障。

淬体境巅峰——不,他早就过了淬体。开元境巅峰——破了。气旋境初期——还在涨。

丹田里,那团原本稀薄的气旋猛地膨胀开来,凝实、旋转、压缩,最终化为一枚鸡卵大小的液态旋涡。气旋境中期。

楚狂大口大口喘着气,整个人趴在石桌上,浑身酸软得像散了架。但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一枚地灵丹,成丹的同时反哺自身。不仅炼成了丹药,还把修为硬生生推到了气旋境中期。这手段传出去,整个青云城的炼丹师都得跪下喊祖宗。

他伸手,丹田里那枚地灵丹竟然自行浮出体外,落在掌心里。温润流光,药香扑鼻,成色完美。

院门外的楚风听见里面动静不对,终于忍不住推门冲了进来,一眼看见趴在石桌上满身大汗的楚狂,又一眼看见他掌心里那枚流光溢彩的丹药。楚风的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你……你炼出来了?"

楚狂抬起头,擦了把嘴角的血迹,把那枚地灵丹随手揣进怀里,站起身来。他比楚风矮小半个头,但此刻两人面对面的气势,楚风感觉自己才是那个被俯视的人。

"带你爹来见我。"楚狂说,"他的解药,还差最后一步。"

他抬脚往外走,路过楚风身边时顿了顿,低声加了一句——

"对了。楚风,你那气旋境的修为,太弱了。再不努力,下次见面,你可能连我一根指头都挡不住。"

楚风愣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走出药库小院,半天没回过神来。

院门外,楚狂迎着初升的日头眯了眯眼。掌心那枚地灵丹还带着余温,丹田里气旋境中期的灵力浑厚温润。他又想起三天后青云宗之约,嘴角缓缓勾起一个锋利的弧度。

三天。还来得及。

他还要给楚云海炼一枚解毒丹,把楚家家主彻底绑上自己的船。然后——青云宗,太虚圣地暗桩,凌九幽的狗腿子。来多少,他吞多少。

风过衣袍,满城日光洒在他肩头,把那道瘦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