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痛。

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像是有人拿钝刀子，一寸一寸地把他的神魂从骨头上剜下来。

楚狂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浮沉，最后的记忆是无尽雷火吞没丹塔的画面，九色神雷贯穿天地，将半座青云山夷为平地。师父倒在血泊里，银发染成赤红，临死前只来得及吼出半句话——

"楚狂，走！带着《万古丹经》……走！"

他是楚狂。青云丹帝，修真界万年来唯一勘破生命真谛的九品炼丹师。他炼出的九转回生丹能让枯骨生肉、断魂重续，求他一丹者能从南天门排到蓬莱仙岛。可那又如何？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为了他识海中那一部《万古丹经》，五大圣地联手围杀，一代丹帝就此陨落。

"唔——"

一声闷哼，楚狂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是一间破败的木屋。屋顶的茅草漏出几个窟窿，初春的寒气从缝隙里灌进来，冻得他骨头缝都在疼。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霉味，混着积年的尘土气息。

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四肢乏力，丹田空空如也。楚狂艰难地抬起右手，枯瘦苍白，骨节分明，掌心有几道粗茧——那是常年干杂活磨出来的。

废脉。

他闭了闭眼，前身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楚家旁系子弟，父母早亡，天生九脉俱废，无法修炼。寄住在城西一间破屋里，靠着族里每月拨下来的几两碎银勉强度日。唯一算得上"依靠"的，是幼时订下的一桩娃娃亲——城里林家的天才少女，林婉儿。

林家是做丹药生意的，在青云城算是数得上号的家族。而林婉儿更是整个青云城百年难得一遇的修炼奇才，十三岁开元，十五岁气旋，如今十六岁，据说已经被青云宗的长老看中，只等今年开山收徒便要拜入仙门。

而他楚狂呢？十六岁了，淬体境都没能踏入，连族里最不成器的子弟都不如。

"呵。"

楚狂忽然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带着前世今生的滔天恨意与嘲讽。五大圣地……那个背叛师门的好师弟……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但眼下，他还被困在这具废柴躯壳里。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尖细刻薄的女声响起——

"楚狂！我家小姐和林公子来了，还不快滚出来迎接！"

楚狂眼神一凛。

来了。

记忆里，今天是他十六岁的生辰，也是林家上门退亲的日子。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身。身体虽然虚弱，那一身属于青云丹帝的傲骨却已在灵魂深处铮铮作响。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阳光骤然刺入眼中，逼他眯了眯眼。

院子里站着三人。

为首的是一个锦袍少年，面如冠玉，腰间坠着一枚青玉佩，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题着"青云直上"四个字，眼神却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他身后半步，站着一名容貌秀丽的少女，柳眉杏眼，身段纤细，穿一件月白色的罗裙，微微低着头，像是在躲避什么难堪的场景。正是林婉儿。

最后面是一个穿绿衫的丫鬟，双手叉腰，刚才那一声"滚出来"就是她喊的。

"楚狂。"锦衣少年率先开口，折扇一合，居高临下，"本公子林天南，今日来是替婉儿妹妹了却一桩心事。这是退婚书，你签了吧。"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写满墨字的红纸，随意地往院中石桌上一丢，纸面在风里打了个卷，落定。

"婉儿妹妹天资卓绝，即将拜入青云宗门下，你一个经脉俱废的废物，莫要耽误她的前程。她和你，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林婉儿咬着唇，终于抬起头来。

她看着楚狂。破衣烂衫，面色苍白，站在那间四面漏风的茅屋前，瘦得像根竹竿。她眼底闪过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决绝。

"楚狂。"她的声音轻而平，"对不起。我……我感谢楚伯伯当年对我家的恩情，可恩情不是一辈子捆绑我的理由。我想去更高的地方看一看。我们……到此为止吧。"

丫鬟在后面帮腔："听见没有？我家小姐心善，才跟你说这些！换做旁人，早把你轰出去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照照镜子！"

楚狂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那三人，落在院墙角落一株枯死的草药上。那只是一株凡间随处可见的"凝气草"，本该枯黄萎败，但在楚狂眼底，那一瞬间，草叶表面竟闪过一缕若有若无的金色纹路，如丹纹流转，如天道脉络。

灵鉴神通。

《万古丹经》开篇第一术，灵鉴万物、洞悉本源。这神通竟随他灵魂重生，并未消散！

就在此时，一个冰冷且毫无感情的机械声音在他脑海中骤然炸响——

【检测到宿主体内残留《万古丹经》本源之力……万古吞天系统激活中……10%……50%……100%！激活成功！】

【宿主：楚狂。身份：青云丹帝（前世）、楚家废柴（今生）。当前状态：九脉俱废。系统功能：可通过吞噬天材地宝、灵丹妙药、乃至他人修为，转化为自身修炼资源，重修万古道基。】

【新手任务发布：拒签退婚书，夺回属于丹帝的尊严。任务奖励：洗髓丹1（可修复废脉），系统抽奖机会1。】

楚狂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他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掌按在石桌上那张退婚书上。

林家三人齐齐愣住。连林天南都皱起眉来，这废物今天怎么不哆嗦了？

楚狂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锋利如刀。他手指微微用力，一丝极其微弱的《万古丹经》气息顺着指尖渗入纸面——那纸上的墨字竟如同活过来一般，墨迹蜿蜒游走，重新排列组合。

一笔一划，墨色如蛇。

最终，那页红纸上的字迹，从"退婚书"三个字，化作两个龙飞凤舞、隐含金芒的大字——

"休书。"

楚狂将纸轻轻推回林婉儿面前。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子扎进了院子里每一寸空气里。

"你听清楚了。"他盯着林婉儿的眼睛，那双眸子里再没有前世丹帝的睥睨，却有一股冷到骨子里的平静，"不是你林婉儿退婚我楚狂，是我楚狂，今日休了你。"

全场死寂。

林天南愣了一瞬，脸上青红交加，怒意腾地烧上来："废物！你找死！"

"我找不找死，轮不到你说了算。"楚狂已经转过身，往破屋里走去。他的背影瘦削单薄，步子却不疾不徐，"林天南，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楚狂这条命，他们拿不走。三天后，我会亲自上青云宗，告诉他们谁才是那个……不该活着的人。"

推门，入屋。

门板合上的瞬间，屋外的怒骂声被他隔绝大半。

楚狂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额上冷汗涔涔——方才那一丝神魂之力，几乎把他这具废柴身体掏空了。

但他眼底的火，烧得前所未有的亮。

【叮！新手任务完成！洗髓丹已发放至系统空间，抽奖机会*1。】

【检测到宿主当前身体条件极差，建议立即使用洗髓丹修复经脉。是否提取？】

楚狂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提取。"

五大圣地，凌九幽，还有那些前世欠他师徒血债的人……

我楚狂，回来了。

这一次，我不要再做那个被人踩在脚下还要笑着送丹的"丹帝"。我要做这片天底下，最让人闻风丧胆的——

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