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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愿第三章

等泰罗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光之国银十字军的病房里

他动了动手,感觉好像握着什么东西,顺着手看过去是托雷基亚

像是被他的动作吵醒,托雷基亚从原本趴在他床边假寐的状态直起身子看着他“哟勇敢的奥特老六终于舍得醒了,现在可以放开我的手了吗?不知道还以为……”

“托雷基亚……”像是不愿意听到托雷基亚那些像刺猬一样把别人扎的生疼的同时还要把自己扎一下的话,泰罗打断了他

“好疼啊……托雷基亚”泰罗微微低下头,那是一种示弱的姿势,是一种托雷基亚没有在泰罗身上看过的姿势

“什么?”托雷基亚没有反应过来泰罗在说什么,以为是在解除混沌封印的时候受到的伤还没有恢复,正准备按响床头的呼叫铃时候,泰罗握着他的手按在了计时器上面

托雷基亚明显的真愣住了,计时器是非常私密的东西,它就像人类的心脏一样,把别人的手摁在计时器上面。就相当于人类把别人的手摁在心脏上一样

泰罗紧紧的抓着托雷基亚的手,他抬眼看着托雷基亚,眼睛里面满是悲伤和心疼“混沌力量进入计时器的时候,把它胀得好大,好疼啊,托雷基亚”

泰罗的眼角仿佛闪起了一丝泪花。他的语气有一点哽咽“你也是这样痛过来的吗?”

托雷基亚的手僵住了。

指尖下传来的触感温热而平稳,那颗曾经被混沌力量撑到几乎碎裂的计时器,此刻正以一个健康的频率搏动着。他的掌根能感觉到泰罗胸甲的硬度,指尖却能触到计时器边缘那一小片没有被装甲覆盖的皮肤——温热、鲜活、生机勃勃。

和它的主人一样,不知死活地把最脆弱的部分贴在敌人掌心里。

“你放开。”托雷基亚说,声音比他想的要哑一些。

泰罗没放。他甚至把那只手按得更紧了一些,像是要把托雷基亚的掌纹都烙进自己的计时器里。那双总是在笑着的眼睛此刻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为自己疼——托雷基亚突然明白了,这头蠢货从来不会为自己的伤喊疼。

他为别人疼。

“我问你话呢。”泰罗的嗓音在发抖,但固执得要命,“你也是这样痛过来的吗?那时候——”

“泰罗。”

托雷基亚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他没有抽手,但他的眼神冷下来了,冷到了骨子里,那种冷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一种被揭开旧伤疤后本能的防御。

“你晕倒了,我送你回来。现在你醒了,我该走了。”

他终于用力抽回了手,力道大得泰罗的指节发出一声脆响。托雷基亚站起来,他的甲胄撞到病床的铁栏杆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无声的透露着主人某种茫然的内心

“你疼过几次?疼了多久?有没有人在旁边握着你的手问你疼不疼?”

泰罗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

托雷基亚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没有。”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没有人在旁边。”

他拉开了病房的门,银十字永远不变的柔和光线涌进来,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一片苍白。

“也没有人问过。”

门在他身后合拢。泰罗坐在病床上,手心还残留着托雷基亚手腕的温度。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终于让那滴忍了很久的眼泪落了下来。

低着头,泰罗突然笑了,他突然意识到对付托雷基亚这种拧巴的人,他需要换一种方式

于是他快速的掀开被子冲出病房,托雷基亚刚走到走廊拐角处,隐约还能看见那个深蓝色的影子

他大步的走到托雷基亚的身后,拽住他的手腕

顺着这股力道托雷基亚向后转身,看见本该躺在病床上的人,托雷基亚皱皱眉,张嘴说道“你现在应该躺着静养。不该如此莽撞”

“你说得对!托雷基亚!”泰罗挑了挑眉,把托雷基亚的手往自己的脖子上一绕,把托雷基亚扛在自己肩膀上,扛回了病房里

被按在病床上的托雷基亚,实在想不明白事情的发展怎么会变成这样?

但是压在他身上的泰罗用那种亮晶晶又有点委屈的眼神看着他,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他睡得太久了,久到面对这种情况,他的脑子根本想不出来处理的办法

泰罗也不说话,就这样按着托雷基亚盯着他的眼睛看

渐渐的,那双橙黄色的眼灯,开始汇聚起泪水

一滴一滴的砸在托雷基亚的束缚带上,带来点点灼热

托雷基亚张了张嘴,却发现喉间的发声模块像是生了锈。他想说“你哭什么”,想说“放开我”,想说那些他习惯用来推开一切亲近的、尖锐而漂亮的话语。但泰罗的眼泪还在掉,一颗接一颗,沿着橙黄色的眼灯轮廓滑落,在空气中短暂停留,然后准确无误地砸在他胸口的束缚带上。

“……你到底想怎样?”托雷基亚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

泰罗终于有了动作。他慢慢抬起头,那张永远阳光明媚的脸上布满了泪痕。橙黄色的眼灯因为泪水而显得格外湿润明亮,像是被大雨洗过的太阳。他的嘴唇在发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最终只挤出一句话:“托雷基亚,我可以看看这里么,脱掉束缚带之后这里,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心疼”

“??发什么神经”托雷基亚的脑子闪过这句话,当着他的面脱束缚带和当面脱衣服有什么区别?

但是泰罗看见托雷基亚没说话,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光之国的战士不会轻易流泪。不是因为什么“强者不允许软弱”的教条,而是因为光之国的生理结构决定了泪水需要极其强烈的情感冲击才能产生。奥特战士流泪的时候,往往意味着某种比死亡更深的悲伤。

而泰罗现在在为他流泪。这眼泪打的他手足无措,最终叹了一口气,妥协了,反正之前混沌的力量在救泰罗的时候已经全部耗尽,就算脱下束缚带也不会产生其他问题只是他自己会比较不习惯罢了

“……烦死了。”托雷基亚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他没有看泰罗的眼睛,而是偏过头,盯着病房惨白的天花板。束缚带勒着他胸口,让人有一点喘不过气。

“解开吧。”他说。

泰罗的眼泪突然停了,橙黄色的眼灯眨了两下,整个人看起来又傻又可怜。

“真的?”泰罗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尾音往上翘,像是在确认一个他不敢相信的好消息。

托雷基亚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偏向更远的方向,让泰罗只能看见他的侧脸轮廓

但他没有收回那句“解开吧”。

泰罗的动作出乎意料地快,却又出乎意料地轻。他像是怕弄疼托雷基亚似的,指尖先是在束缚带的接口处悬停了一瞬,确认托雷基亚没有反悔的意思,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解开那些精密的安全锁。

“咔嗒”一声,第一道锁扣弹开

托雷基亚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那不是放松,而是某种更原始的反应——像是某个被禁锢太久的东西突然获得了释放的许可,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第二道。第三道。

束缚带像蛇蜕一样从他身上剥离。银黑色的束带滑落时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然后安静地坠在病床两侧。托雷基亚的胸甲完整地暴露在病房冷白的灯光下,上面还残留着没有消退的战斗痕迹

泰罗的呼吸明显变了。

他伸出手,悬在托雷基亚胸甲上方几厘米的地方,迟迟没有落下。橙黄色的眼灯在那张脸上映出摇摇欲坠的光,瞳孔深处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情绪——心疼、恐惧、庆幸、委屈、还有某种比所有这些都更深、更重的东西。

“可以碰吗?”泰罗问。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托雷基亚终于把脸转回来。他看了看泰罗那双认真到近乎虔诚的眼睛,又看了看泰罗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的手指,忽然觉得胸口那个位置——不是胸甲覆盖的地方,而是更深处的、那个被人类叫做心脏的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你都已经解开了,”托雷基亚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冷淡,尽可能若无其事,“想做什么就做。别问我。”

泰罗的手指终于落下来了。

那触感比托雷基亚预想的要轻得多。轻得不像一个能轻易举起数万吨重物的奥特战士的力道,泰罗的指尖沿着胸甲上的银灰色亮甲渐渐的摸到计时器上面

托雷基亚应该觉得厌恶。应该觉得被冒犯。应该用最锋利的话语割开这片令人窒息的温情,然后用冷笑把一切重新封存起来。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躺在那里,感受着泰罗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检查他的胸甲、他的计时器

“这里,”泰罗的指尖停在他胸甲正中央,那个最接近能量核心的位置,声音又开始发抖,“这里就是封印混沌能量的地方。你用束缚带遮盖着它,是因为混沌能量给计时器胀得很大很疼,对吗?”

托雷基亚皱了皱眉。他不记得了。几万年的沉睡让他的记忆变得模糊而破碎,又或者他根本不愿意去记住那些疼痛的细节。

“现在不痛了”他说。

“我知道。”泰罗的声音闷闷的,“但我那时候不在。”

这句话太轻了,轻到像是自言自语。但托雷基亚听见了。他不仅听见了,还听出了这句话下面埋藏的东西

托雷基亚深吸一口气。空气进入胸腔的感觉很奇怪,因为没有束缚带的压迫,突然变得过于自由了。自由得让他无所适从。

“看够了吗?”他问。语气依然冷淡,带着强装的镇。

泰罗摇了摇头。

他当然没有看够。几万年的空缺,怎么可能在几分钟内看够?他的目光还在托雷基亚身上流连,从肩甲到手臂,从手臂到腰侧再到臀部,再到腿部

“你瘦了。”泰罗最后说。

托雷基亚差点被这三个字噎死。他睡了几万年,能量维持在最基础的代谢水平,能不瘦吗?但泰罗说这话时的语气太认真了,认真到让他觉得如果自己现在反驳,泰罗的眼泪又会掉下来。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

泰罗的手还在他胸口上徘徊,不停的抚摸着那个因为封印混沌能量胀大,又因为救他排空混沌能量变小的计时器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生命体征监测仪的蜂鸣声,和泰罗偶尔发出的、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鼻息。

托雷基亚忽然开口:“你哭完了没有?”

泰罗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那种弯法太熟悉了——是托雷基亚用整个漫长的生命都没能成功忘记的那种笑。

“还没。”泰罗说,声音沙哑却带着某种固执的快乐,“可能还需要几万年才能哭完。”

托雷基亚看着他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终于没忍住,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想说“傻子”。

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任由泰罗的手指继续在他身上那些没有人触碰过的地方,留下灼热的、笨拙的、令人难以忍受的温柔。

而他的手,没有用力,没有推开,也没有拉近。

只是放在那里。

像是一个还没有决定好要不要原谅的人,给出的一个暧昧的、可以撤回的、又无比诚实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