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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谁是十号?

肖战把文件拿出门口递给顾源清。

“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顾源清接过文件,却没立刻走。

“是吗,可能是换了造型吧。”肖战的心提起来,抬手摸了摸用夹板卷出来的头发。

他今早特意做了小卷,蓬松地搭在额前。米色羊绒衫配卡其色中裤,脚上是拖鞋和卡其色麻花北欧风堆堆袜,整个人看起来年轻又精致,像个富贵家庭里刚放寒假的大学生。

“确实。”顾源清点点头,伸手想摸他的头。

肖战退后半步,不动声色地避开。“我刚做好的发型,赶紧走吧,不是要开会吗?”

“知道了,你真是比我还急。”顾源清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那种熟悉的懒洋洋的宠溺,“多陪你几分钟不好吗?”

不好。他在心里答。多一分钟他都怕自己会反胃。

但他只是弯了弯嘴角,温柔地笑了一下。“那你别去了,正好陪我去采购点东西给那个孩子。”

“买东西这种事就不需要我陪了吧。”顾源清果然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从口袋里摸出卡递过来,“卡给你,你随便买,我相信你的品味。”

逛街没时间,吃饭没时间。他不知道顾源清的时间都被谁分掉了。

“路上小心。”他站在门口,维持着那个温柔的微笑,直到顾源清的车离开

然后他收起笑容,转身进屋,继续打包。

搬家公司的人来得很快。四个工人,统一制服,手脚麻利。肖战站在客厅中央,指挥他们把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清出来,画具、衣物、私人藏书、那盏结婚时他亲自挑的落地灯。

工人摘下窗帘的时候,厚重的天鹅绒布料堆在地上像一片坍下来的深蓝色天空。地毯被卷起来的时候扬起一阵细小的灰尘,在午后的光线里浮浮沉沉。

“先生,这些都要丢掉吗?”搬家小哥抱着那团被扯下来的窗帘,又看看被随意扔在地上的羊毛地毯和成套的床品,脸上写满了不忍,“这些都还挺好的呀。”

“你想要就拿走吧。”肖战的目光扫过那些东西都是他一件一件挑回来的。窗帘的颜色跑了三家店才定下来,地毯是他等了一个月才从北欧海运到港的。

现在它们都脏了,和灰尘搅在一起。

他买的东西,他一样都不想留在这里。

下午的阳光从没了窗帘的窗户里大片大片地泼进来,把空荡荡的客厅照得近乎刺眼。

肖战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从设计到装修由他一手包办收拾的房子。现在它空得像一只被掏干净内脏的贝壳。

他轻轻带上门,钥匙留在玄关的托盘里。

……

【你今晚回家吗?】

顾源清正在会所里吞云吐雾。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来电显示“老婆”。他看了一眼,没马上回复,嘴角浮起一个有点嫌弃又有点得意的表情。

“哟,肖哥又查岗呢。”朋友看到了赶紧凑过来,识趣地递上火。

“哎,没办法。”顾源清把烟叼在嘴上,等朋友帮他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来,“你嫂子太黏人了,离了一会儿就想我。”

他翘起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顾哥,咱这方法可算用对了吧。”朋友给自己也点了根烟,往沙发里一靠,“像肖哥这种傲气的人,就得熬。跟熬老鹰似的,得让他有危机感他才懂事。自从咱弟弟姜江出现,肖哥的电话是不是来得更勤啦?”

顾源清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几分。

“他昨天同意我把孩子带回来。”

“哎哟!”朋友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要不说还得是咱哥呢,磨了这么久终于熬出头了。那就预祝您妻美子顺、阖家幸福!日子挑在什么时候?要不要哥们几个一起去庆祝庆祝?”

“明天晚上六点半。”顾源清弹了弹烟灰,语气轻描淡写,好像这不过是他无数商业决策中微不足道的一个,“你们要是想来也行,就在家里简单吃点,我让你嫂子安排。”

“那还用说,一定到!”朋友举起酒杯,“要不咱今晚先提前庆祝?我做东。”

肖战搬来的公寓不大,两室一厅。是很多年前他用画画攒的钱买的,那时候这片区域还不起眼,房价便宜得像白送。后来地铁通了,写字楼一栋栋盖起来,连物业都换成了高档管家,时不时有人上门打扫。

虽然久没人住,地板上一丝灰尘都摸不出来。他拉开窗帘,城市的灯火从落地窗外涌进来,暖烘烘地铺了一地。

工人们把他的东西一件件搬进来装进柜子再摆上架子,他完全不用动手,就拆了一些新买的小绿植布置摆放在房子的各个角落。

扫地机器人在地板上嗡嗡地转着圈,厨房里热水壶咕嘟咕嘟地响。

肖战洗漱完毕,靠在还没摆好的沙发旁边,盘算着等一下要放哪部电影来庆祝搬家。

窗外是新的夜景,新的楼,新的路灯,和他过去几年看惯的那个窗口不一样。

正准备点一份外卖庆祝,看到手机多了条信息。

老公:【来会所888包间,穿好看点。】

肖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有姜江在,估计顾源清今晚也不回别墅。

也好,就当正式的告别吧。

他在上午那套米色羊绒衫外面加了一件马甲和外套,对着镜子看了看,朝气蓬勃的,像个元气满满的小太阳。

太阳啊。

如果连自身都不能温暖,怎么去照亮别人呢。

会所888包间的门推开的一瞬间,肖战正好看到顾源清和姜江抱在一起。

他们还算要点脸,没完全亲上去,只是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姜江的手搭在顾源清的肩膀上,顾源清的手搂着他的腰。

“肖哥来了!”朋友大声招呼。那两个人迅速分开,分开的动作太熟练了,熟练到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大家在玩国王游戏呢,肖哥要不要参与?”朋友热情地招呼着。

肖战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拿起一块小点心,摆摆手:“你们玩吧。”

他离得太近了会忍不住往顾源清头顶再倒一杯水。

“既然来了就一起玩嘛。”姜江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还是说——肖哥怕玩不起?”

肖战自顾自吃了两块点心,没理他。

“战战一起玩会吧。”顾源清发话了,语气是那种当众展示体贴的调调,音量刚好够全桌人听见,“你好久没出来玩了,就当散散心。”

他看到肖战在吃东西,皱了皱眉,“你是不是又没吃晚饭?总是不好好照顾自己。服务员,来碗红油抄手,微微辣,多加麻。”

他推开姜江,熟练地坐到肖战旁边,把一盘水果和一碟牛肉干推到肖战面前。“先垫着,”然后抬头对其他人说,“你们先玩,等你嫂子吃饱了再说。”

肖战埋头苦吃,等抄手上来了更是没空理会他们,汤底调得偏酸,花椒放得很足,他吃得鼻尖微微冒汗。

等他吃饱喝足,一旁观察的姜江已经迫不及待让肖战抽牌。

国王游戏重新开局,纸牌在桌面上哗啦啦地洗过一轮又一轮。

肖战运气好或者说他心里有事,根本没在意输赢,反而轻松地摸过了前五轮。

“哈哈哈,终于到我当国王了!”连输三把、被迫和基友喝交杯酒肚皮贴肚皮跳舞的朋友A终于抽到了国王牌,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搓着手,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笑得格外猥琐,“五号和十号——嗯,你们俩接个吻吧!”

“快快快,五号是谁?”

“我。”姜江把牌丢在桌上,表情有几分懊恼。

只差一步,刚才要是他摸到那张牌,现在发号施令的就是他了。

“还有呢,十号——谁是十号?”

所有人看向桌面。

肖战把最后一口蜜瓜放进嘴里,翻过自己面前的牌。

十号。

“是我。”肖战吃下一口蜜瓜,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