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刺猬的试探
A大的冬天来得比往年都要早一些。
自从那次在琴房“偶遇”之后,肖战以为那只是一个插曲,毕竟他和王一博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失控了。
起初是无声的。
肖战再去琴房练琴时,总能发现一些细微的变化。比如那架总是跑调的旧钢琴被人悄悄调准了音,比如角落里那个总是积灰的沙发被铺上了一层干净的深灰色毛毯,再比如,窗台上多了一盆不知名的小绿植,在寒风里顽强地挺立着。
肖战没有戳破。他只是在那个绿植旁边,多放了一瓶温热的牛奶。
这种无声的默契持续了一周,直到那个周五的傍晚。
肖战刚结束家教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琴房大楼。刚走到一楼大厅,就听到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王一博,你别给脸不要脸!教练问你话呢,下周的选拔赛你到底参不参加?”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高大男生正堵在楼梯口,指着面前的人大声嚷嚷。
王一博靠在墙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转着一串钥匙,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漫不经心的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凉:“不参加。说了多少遍了,听不懂人话?”
“你!”那个男生——土木工程系的队长张凯,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以为你打个黑拳很牛?那是歪门邪道!你这样下去迟早废了!我们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王一博嗤笑一声,猛地站直身体,那股压迫感瞬间让张凯后退了半步,“我的事,轮不到你们管。滚。”
张凯被噎得说不出话,狠狠瞪了他一眼,带着人走了。
大厅里恢复了安静。
王一博脸上的戾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刚想叼在嘴里,动作却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见了站在楼梯转角处的肖战。
肖战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乐谱,静静地看着他。
王一博的手指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把烟收回去,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发:“……路过?”
“嗯。”肖战走下楼梯,目光扫过王一博插在兜里的那只手。那只手在微微颤抖,指关节上全是新添的淤青和血口。
“手怎么了?”肖战问。
“摔的。”王一博回答得很快,快得有些心虚。
肖战没拆穿他,只是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创可贴,递了过去。
“贴上吧。”肖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琴房的钢琴键很凉,别把细菌带进去。”
王一博愣住了。
他看着递到面前的那张印着卡通图案的创可贴——那是肖战平时练琴练到手指起茧时用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
“我不喜欢这种娘们唧唧的东西。”王一博别过头,嘴硬道。
“哦。”肖战收回手,转身就要走,“那扔了。”
“哎!”王一博一把抢过那张创可贴,动作快得像是在抢地盘,“谁说不要了。”
肖战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没回头,背对着他挥了挥手:“今晚琴房不开门,我要去图书馆查资料。”
王一博捏着那张小小的创可贴,看着肖战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他低头,笨拙地把创可贴贴在那个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卡通图案很滑稽,但他觉得,还挺好看。
……
两人的关系就这样在一种微妙的拉扯中推进着。
像是两只在寒冬里想要取暖的刺猬,既想靠近,又怕刺伤对方。
王一博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肖战的视野里。
有时候是在食堂,肖战刚打好饭坐下,一盘红烧肉就会“啪”地一声放在他对面,然后那个戴着鸭舌帽的少年端着盘子坐到对面,一言不发地大口吃饭,吃完就走,留下一句“阿姨手抖多给的,我不爱吃肥肉”。
有时候是在图书馆,肖战正在找书,一本他找了很久的绝版乐谱就会从高高的书架顶层被抽出来,递到他面前。王一博依旧不说话,只是插着兜站在旁边,假装看风景,耳朵尖却红得滴血。
肖战也不戳破。
他会在王一博打完球经过时,“顺手”递过去一瓶冰镇的运动饮料;会在王一博趴在桌上睡觉时,悄悄帮他挡住刺眼的阳光。
谁也没有说破那层窗户纸。
直到那次“意外”。
那是十二月底,A大下了一场大雪。
肖战从图书馆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雪越下越大,路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公交车也停运了。
他裹紧了围巾,正准备冒雪走回宿舍,一辆黑色的重型机车轰鸣着停在了他面前。
骑车的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被冻得有些发白却依旧帅气的脸。
“上车。”王一博言简意赅。
肖战看着那辆机车,犹豫了一下:“太冷了,而且……”
“没有而且。”王一博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带着体温的头盔,硬塞到肖战手里,“我送你。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肖战拗不过他,只能跨坐在机车后座。
“抱紧。”王一博的声音透过头盔传过来,有些闷。
机车启动,冲进风雪里。
寒风凛冽,但身后传来的体温却滚烫得惊人。肖战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抓住了王一博腰侧的衣角。
前面的王一博身体僵了一下,车速似乎慢了一拍。
过了几秒,王一博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肖战。”
“嗯?”
“你冷吗?”
“有点。”
下一秒,机车停在了路边的一个便利店门口。
王一博把车停好,摘下头盔,大步走进便利店。两分钟后,他跑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
他回到车边,把红薯塞进肖战手里,有些别扭地说:“刚买的,热乎。捂手。”
肖战捧着那个滚烫的红薯,热气熏得他眼睛有些发酸。
他看着王一博冻得通红的鼻尖和耳朵,突然觉得,这只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小狼狗,其实笨拙得可爱。
“王一博。”肖战轻声喊他。
“干嘛?”王一博跨上车,背对着他,不敢看他的眼睛。
“下次别买红薯了。”
王一博心里一紧,以为他不喜欢,刚想说扔了算了,就听到肖战继续说道:
“下次,直接抱我就行。”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王一博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肖战看着他呆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把那个烤红薯掰开,递了一半给王一博,然后主动伸出手,环住了王一博劲瘦的腰,把脸贴在了那个宽阔温暖的背上。
“开车吧,王一博。”
王一博愣了足足三秒,然后猛地一脚油门。
机车轰鸣着冲入夜色,速度快得惊人。
没有人看见,那个总是冷着一张脸的王一博,此刻嘴角咧到了耳根,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傻子。
那是他们之间最漫长也最短暂的一个冬天。
没有轰轰烈烈的表白,没有海誓山盟的承诺。
只有两颗孤独的心,在试探中一点点靠近,在拉扯中一点点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