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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装神弄鬼

季晨却没急着走。

他靠在肖战办公桌边上,手里转着那杯绿豆汤的杯子,目光若有所思地往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门已经关上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但他总觉得空气里还残留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这徒弟。”季晨斟酌了一下措辞,像是在找一个既不显得小气又不显得在意的说法,“对你挺上心啊!”

肖战没抬头,翻过一页卷宗。纸页发出细微的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你以前也给我倒过水。”

季晨不依不饶,笑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但我什么时候给你掖过外套?我跟你搭档了四年,你咳嗽一声我最多递个喉宝,他倒好,直接给你把脉。”

“他不是给我把脉,他是……”肖战顿了一下,手里的笔尖在纸上悬了一瞬,最终落下去,签了一个名字,“他在医院陪床那段时间跟着护士学了一点,觉得有用就记住了。”

季晨听完这话沉默了两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点说不清的意味。

“师兄,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肖战终于抬起头来,安静地看着他。

“你永远都觉得别人对你好是应该的。”

季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眼底的神色却认真得很,“王一博对你上心,你觉得他是因为孝顺;我对你上心,你觉得是因为我们搭档多年。你把所有人都往好处想,然后把所有好处都归到别人身上,从来不在自己这里留一分。”

肖战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垂下眼,继续翻卷宗。

季晨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忽然觉得一阵无力。他想说重话又舍不得,想说轻话又觉得没用,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绿豆汤往肖战面前推了推。

“喝完再忙,我先去城东看看情况。”

“有一博在,还需你亲自去?”肖战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了一点淡淡的调侃,“不是说周报还没写?”

脚下一个趔趄,回头瞪了他一眼。肖战却已经低下头去了,从季晨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微弯的嘴角,和那一点察觉不到的笑意。

“你学坏了,”季晨斩钉截铁地说:“跟着王一博学坏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肖战听着走廊里渐远的脚步声,笔尖在卷宗的空白处顿了很久,最终什么都没写,只是沉默地合上了文件夹。

他靠着椅背,慢慢闭上眼睛。

空调的出风口对着他,凉飕飕的风吹在脸上,他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偏头的位置刚好避开了那阵凉风。他又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椅背上挂着的那件外套,藏青色的,不是他常穿的颜色,是王一博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这儿的。

他伸手摸了摸那件外套的料子,棉质的很软。

窗外的蝉又叫起来了,一声比一声响亮,却盖不住心里对那起连环案子的疑虑。肖战把手收回来,重新翻开卷宗,像个精密运转的机器一样梳理着线索,好像刚才那几秒钟的出神从来没有发生过。

南城大学文科楼楼下已经围满了人,警戒线被快速拉起,围观的学生脸色惨白,窃窃私语,空气中弥漫着恐慌和诡异的气息,连燥热的风都变得阴冷。

王一博到的时候,法医已经在做初步勘查,楼下的地面上,血迹缓缓晕开,死者是一名男生,仰面倒地,神情扭曲,不像是平静的自杀,更像是死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什么情况?”王一博戴上手套,弯腰穿过警戒线,周身的温和褪去,只剩下刑侦人员的冷静严谨。

赵珂跟在后面翻记录本,脸色难看,声音发紧:“死者是本校大二男生,名叫李哲,和前两名坠楼女生是同班同学,早上有人看见他独自走上十楼天台,十几分钟后就坠楼了。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遗书,和前两起案子一模一样!”

王一博走进文科楼,脚步不停,直接赶往十楼天台。天台铁门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地面干净,没有拉扯、挣扎的脚印,唯独天台边缘的护栏上,留着一枚清晰的指纹,还有一张折成纸船的便签,被压在天台角落的石块下。

他拿起那张便签,缓缓展开。

纸张泛黄,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带着极致的恐惧:“不是我,是它推我下来的。”

王一博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站在天台边缘往下看,楼下的景象让人眩晕,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周遭的蝉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不觉得太诡异了吗?”王一博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清晰,打破了天台的沉寂,“三起坠楼,死者无矛盾,无自杀动机,现场干净得刻意,唯独留下这张充满恐惧的便签,绝不是自愿跳楼。”

赵珂凑过来,看着便签上的字,后背一阵发凉:“王队,难道真的像学生们传的那样,是天台闹鬼?可我们不信这些啊……”

“世上没有鬼,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王一博蹲下身,仔细查看护栏上的指纹,指尖轻轻拂过,“死者神情惊恐,死前极度害怕,说明他坠楼前遇到了让他恐惧的人或事;这张便签,也不是遗书,是他死前留下的求救信号。”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天台,双手不自觉插进裤兜,这是他梳理思路时的习惯性动作。

“除非……”

“除非有人故意伪造自杀现场,用某种手段逼迫死者坠楼,并且刻意清理现场,只留下这张便签混淆视听。”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天台铁门被掀开,程宇恒迈步走了进来。他穿着黑色短袖,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臂,眉眼张扬,自带一股桀骜不驯的气场。

程宇恒,市局法医室最年轻的主检法医,业务能力顶尖,脾气却出了名的难搞,全警局唯独对肖战礼让三分,和王一博几次共事,虽算不上交好,却也认可彼此的专业能力。

他没理会旁人的惊讶,径直走到尸体旁,又折返天台,仔细查看护栏和便签,动作精准又利落。肖战曾评价他,嘴上不饶人,手上却从不出错。

“你刚才的推断,我认同。”

程宇恒站起身,看向王一博,语气平淡,“死者体表没有外伤,没有挣扎伤痕,看似符合自杀,但眼结膜出血异常,死前呼吸极度急促,是受到极致惊吓、应激过度的表现。便签上的字迹慌乱,和死者平时笔迹吻合,是他亲手写的。”

现场瞬间安静,赵珂心里一沉,忍不住开口:“那到底是什么,能把他吓成这样,还主动翻过护栏坠楼?”

“不是主动,是被诱导和逼迫。”

程宇恒捏着便签,指尖微微用力,“三起案件作案手法完全一致,是连环作案,凶手心思缜密,反侦察能力极强,擅长伪造现场,这不是灵异事件,是蓄意谋杀。”

窗外的蝉鸣聒噪不休,阳光照在天台上,却驱不散那份刺骨的阴冷。

王一博走到护栏边,想起肖战曾经教他的话:“破案最忌被表象迷惑,越是看似无解的诡异案件,背后越藏着人为的痕迹。”

他收回目光,眼神变得坚定,语气沉稳有力,没有丝毫慌乱:“立刻封锁天台和坠楼现场,全面提取所有指纹,脚印和微量物证;安抚校内学生,杜绝流言扩散;调取文科楼近一周所有监控,重点排查进出天台的可疑人员;立刻排查三名死者的共同交集,以及近期接触过的所有人!”

说完,他看向程宇恒:“死者尸检尽快推进,重点排查体内是否有药物残留,便签和指纹的比对结果,我第一时间要知道。”

程宇恒抬眼看向他,嗤笑一声,却没反驳,只是转身继续忙碌,低声呢喃一句:“做事风格,倒和你师父如出一辙。”

王一博没听清这句话,已经转身开始询问现场目击者,语气温和却条理清晰,每一个问题都直击关键,没有丝毫冗余。

赵珂跟在身后记录,看着案发现场冷静果敢的王一博,忽然明白,他在肖战面前的温润,是藏不住的在意,而在刑侦一线的他,是无坚不摧的利刃,总能让人莫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