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带血的账本

清晨的阳光被厚重的丝绒窗帘死死挡在外面，地下室里只有冷白的灯光。

王一博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黑色的皮质笔记本。那是他连夜让人伪造的“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肖战这五年“挥霍无度”的明细——澳门豪赌、高利贷利息、购买奢侈品……每一笔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看起来天衣无缝。

“来看看，这是你欠下的债。”

王一博将笔记本扔到床上，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除了那十亿，还有这三千万的利息。肖战，你倒是会享受，在地下赌场一晚上能输五百万？”

肖战靠在床头，脸色比昨晚更加灰败。胃里的肿瘤像是活过来一样，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神经。他强撑着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些虚假的数字上。

他知道这是假的。但他必须承认。

“人嘛，总得有点爱好。”肖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弱却无赖的笑，“那时候输了红眼，就想翻本……谁知道越陷越深。”

“签字。”王一博递过来一支钢笔，笔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确认这些账目无误，然后按手印。”

肖战颤抖着伸出手。

他的手指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药物反应，痉挛得更加厉害。他费力地握住笔，试图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一横……一撇……*

笔尖刚刚触碰到纸面，胃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有人拿着生锈的锯子在锯他的内脏。

“唔……”

肖战闷哼一声，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掉在床上。他猛地捂住嘴，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咳咳……咳咳咳……”

压抑不住的咳嗽声从指缝间溢出，紧接着，鲜红的液体顺着指缝蜿蜒而下，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触目惊心。

一滴，两滴，汇成一小滩刺眼的红。

“肖战！”

王一博瞳孔骤缩，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他猛地冲过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肖战，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擦他嘴角的血迹。

指尖触碰到那温热粘稠的液体，王一博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捏了一把。

*他在流血……他在疼……*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肖战嘴唇的那一刹那，王一博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昨晚肖战的话像是一道咒语，瞬间在他脑海里炸响。

*“这病是玩得太花得的……传染性极强……”*

王一博的手指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像是触电一般，猛地收了回来。

他后退半步，眼神复杂地看着肖战，眼底刚涌上来的关切瞬间结成了冰。

肖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剧痛与绝望，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

“怎么？王总怕了？”

肖战抬起头，惨白的脸上挂着一丝嘲弄的笑，指着床单上的血迹，“别怕，这不是血……这是试药的副作用。你知道的，为了还债，我把自己卖给了地下药厂试新药。这药……有点伤胃。”

“试药？”王一博死死盯着他，声音紧绷，“为了还债，你去试药？”

“不然呢？靠卖身吗？”肖战笑得更加放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王总，你也太小看我了。为了钱，我什么都干得出来。这点血算什么？只要给钱，你要我的命都行。”

王一博看着眼前这个疯魔般的人，胸口剧烈起伏。

理智告诉他，试药这种理由荒唐至极。可情感上，他又被肖战那句“传染性极强”死死钉在原地，不敢再靠近分毫。

“好，很好。”

王一博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扔在肖战脸上，盖住了那些血迹。

“既然你为了钱连命都不要，那这字，你必须签。”

他捡起掉在床上的钢笔，强行塞进肖战手里，握着他冰凉的手，强迫他在账本上签下名字。

“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我的。没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肖战感觉自己的灵魂正随着这签字的动作，一点点被剥离出身体。

*我不准死……*

可是王一博，我真的……快撑不住了啊。

签完最后一个字，肖战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而在那本伪造的账本封面上，留下了一枚鲜红的、带着体温的指印。

像是一滴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