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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开启之日

那条短信之后,日子照常过了二十三天。

林越没有把短信的事告诉任何人。他试过回拨那个号码,是空号。试着查归属地,只看到“未知”两个字。试着在魂力网里搜那个号码的痕迹,那是一个朔江所有魂力觉醒者都知道的暗网,平时能在上面查到很多明面上找不到的东西,但那回搜索结果是一片空白。就好像这条短信从来没存在过。

但林越知道它存在。

因为在那之后,他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没注意过的事。

每天早上上学、傍晚放学的路上,总有几张陌生面孔在三中门口转悠。他们的魂力不高,六七十级,穿着也普通,看起来就是路人。可他们出现的时间太规律了——早上七点四十,中午十二点十分,傍晚五点五十。林越换了三条不同的路回家,每次都能在不同路口看见同样的人。他有一天故意提早出门,还是看见了他们。这些人像是被设好了时间表,按点出现,按点消失,从不早到,也不晚走。

林瑶的冰凤凰也出了问题。有天晚上她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着看着,电视机屏幕忽然闪了一下,接着整面窗户的玻璃上都结了一层霜。霜很厚,厚到看不清外面的路灯。林越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没事,就是有点心慌”。沈清辞在某个周五的下午也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五个人坐在奶茶店里,她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说:“我觉得有人在看我。”陆沉舟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窗外只有一条空荡荡的街。他问她谁在看,她说:“不知道。就是感觉。”孙皓上周又去了那间地下室,这次他没碰那把锤子,只是在门口站了很久,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越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他说他听见里面有声音,是他爸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陆沉舟最近开始做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他站在一片灰蒙蒙的地方,手里握着焚寂枪,那把枪的触感很真实,枪杆的纹路、枪尖的重心,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可每次他想看清周围是什么,就会醒过来,醒的时候满手的汗。

这些事单独看都不算严重,但堆在一起,就像有人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把一块一块的拼图慢慢拼起来。

第二十三天的晚上,林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还是那个号码,发来的消息很短:“明天早上七点,三中操场。带上他们四个。”林越坐起来,窗外月亮很大很圆,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他坐在床沿上看了那条消息很久,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去,却再也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分,三中操场。

五个人到齐了。林瑶裹着一件宽大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一边的发绳松了,搭在肩膀上。她站在跑道上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孙皓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袋小笼包,盖子掀开一角,白气往外冒。他在劝她吃一个,她说不想吃。沈清辞和陆沉舟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但沈清辞说话的时候陆沉舟会微微侧过头听。

“你怎么也把他们叫来了?”林瑶看见林越走过来,三两步跑到他面前,“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我叫的。”林越说。“什么事这么急?我脸都没洗。”林越没回答,掏出手机,把那条短信给他们看。

四个人围过来,脑袋凑在一起。屏幕上的那行字不长,每个人看完,表情都变了。孙皓先抬头:“这个号码查不到?”“查不到。”沈清辞也抬头:“你二十三天前就收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林越说:“不确定是真的。”他顿了一下,“现在确定了。”“怎么确定的?”林越抬手指向操场对面——教学楼楼顶的边沿上,站着一个人。

很远,看不清脸。但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檐压得很低。林越认出那件衣服了,那件黑色卫衣,就是那天晚上在烧烤店外面路灯底下看见的。

“是他?”林瑶的声音压低了。林越点头。

那个人从楼顶边缘迈了一步,直接往下跳。三中的教学楼有五层,楼顶到地面大约十五六米,一般人跳下来必死无疑。但那人在空中滑了一段距离——不像是自由落体,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托住了他,让他轻飘飘地落下来,双脚踩在操场的地面上,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整个过程不过三四秒,操场上一片寂静。

那人走到他们面前,隔着十几步停下来。中年男人,国字脸,寸头,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卫衣,卫衣的领口磨出了毛边。他的魂力波动很弱,看起来只有七八十级——但林越知道这不可能。他从十五米高的楼顶跳下来,毫发无伤,这不是七八十级的人能做到的。

“你们好。”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叫周正。算是仙界那边的……引路人吧。”五个人谁都没说话。他笑了一下:“不用紧张。我这次来,是接你们的。”“接我们?”陆沉舟往前走了一步,“去哪?”“仙界。”

这两个字落在操场上,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林瑶的手攥紧了孙皓的袖子。沈清辞的眉头皱了一下。

“为什么是我们?”沈清辞问。“因为你们够格。朔江城八年没有同时出过五个超过一百九十级的同龄人了。这个成绩放在仙界那边也不算差。”周正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陆沉舟身上:“还因为,你们中间有人丢了东西。”陆沉舟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周正看着他:“焚寂枪,对吗?三年前丢的。你找了一年,后来你没再找了,但你从来没真的放下过。”陆沉舟没说话。

周正又转向孙皓:“你爸叫孙海,灭天锤的上一个主人。七年前他去了仙界,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你以为他死了,他没有。他只是出不来。”孙皓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周正看向沈清辞:“你体内的蝴蝶神残片,是你妈妈留给你的。但你知道她是从哪里得到的吗?”沈清辞的脸色微微变了。周正最后看向林越和林瑶:“你们俩没什么特别的事。你们的爸妈在仙界过得还行。他们托我带一句话——‘别着急,慢慢来’。”

林瑶的眼眶红了一下。林越站在原地,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右手手指在微微地蜷曲又松开,蜷曲又松开。

周正等了几秒,给他们时间消化:“仙界通道正常情况下每年开一次,每次只能一个人过去。但你们五个被特批了——明天早上七点,就在这里,通道会单独为你们开一次。进去之后,你们的魂力会被压制到原来的十分之一。这是规矩,谁都一样。”他顿了一下,“仙界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地方。那儿比朔江危险得多。你们在朔江是王,到了那边,就是几个十几级的新人,随便一个在那边的老手都能把你们按在地上打。”他看了一圈:“有人想退出吗?”没人说话。周正等了五秒,点了一下头:“行。明天见。”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陆沉舟:“焚寂枪在仙界,但它不在普通人手里。你进去之后别急着找,先活下来。活下来你才有机会拿回它。”陆沉舟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他走了。走出校门,拐进巷子,像是融进了清晨的光线里。

五个人在操场上站了很久。太阳慢慢升高了,从东边那排楼房的屋顶上越过去,照在操场边的草丛上,露水还挂在草叶尖上,反射着细碎的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从教学楼里出来,看见他们五个站在操场中央,愣了一下,绕道走了。林瑶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哑:“哥,你说爸和妈会来接我们吗?”林越过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如果他们来接,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不知道。”“你猜一下。”林越想了想:“长高了?”林瑶笑了一下:“就这?”“那你说。”林瑶认真想了想:“饿不饿?妈给你做饭。”林越没接话。林瑶又说:“哥,我有点怕。”林越看着她。她没看他,看着操场尽头那道还没散尽的晨雾。“怕什么怕,”他说,“我在。”

第二天早上七点,操场中央的空气忽然裂开了。不是天空裂开,是空气本身——像有人用刀划开了一块布,露出一条灰蒙蒙的口子,边缘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那光不刺眼,但很暖和,像被冬天的太阳晒过的被子。周正的声音从不知道什么地方传过来:“进去吧。通道只会开三分钟。三分钟之后关上,下一次开就是明年了。”林越第一个迈步,走到通道口,回头看了他们四个一眼:“走。”他跨了进去。林瑶跟上去,孙皓拉住她的手,两个人一起迈进去。沈清辞看了陆沉舟一眼,陆沉舟握紧她的手,两个人并肩走进去。最后一个进去的是陆沉舟——他站在通道口,回头看了一眼朔江的天空,蓝的,有几片薄云,几只麻雀从操场边飞过。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那片灰蒙蒙的光里。通道在他身后慢慢合拢,像一道门被轻轻关上。操场上恢复了原样,阳光照在草地上,露水已经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