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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钟摆藏旧影

钟楼内部比想象中空旷。

纪安踏上旋转楼梯时,靴底碾过碎裂的玻璃,发出刺耳的响。头顶悬着座巨大的铜钟,钟摆早已锈死,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人名,有些被蚀得只剩半个字,像被人生生咬掉了一块。

“齿轮不在一楼。”苏辰熙的精神屏障贴着墙壁铺开,白发扫过钟摆垂下的铁链,紫瞳里映出二楼的阴影,“上面有能量波动,很淡,但带着时间的腥味。”

霍扶瑶正用匕首撬楼梯扶手的锈块,玄色制服的肘部磨出了毛边。她忽然“咦”了一声,匕首挑起块卷曲的锈皮,下面露出道刻痕——是个歪歪扭扭的“安”字,笔画深得快要把木头戳穿。

“这谁刻的?”她用指尖蹭了蹭刻痕,锈粉簌簌往下掉。

纪安的目光顿了顿。那字迹太熟悉了,是她十二岁时的笔迹。那年她被锁在储藏室,就用指甲在木门上刻过同样的字,一笔一划,像是在抓救命的稻草。

“别碰。”她伸手按住霍扶瑶的手腕,掌心的“雪皇后”棋子硌得对方皮肤发疼,“这刻痕里裹着‘过去’,碰了会被缠上。”

话音未落,楼梯突然剧烈晃动。二楼传来江晏的怒喝,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声响。黎墨晏的赤发猛地扬起,他抬手往空中泼了把金红颜料,颜料在楼梯口凝成道屏障:“他们触发陷阱了。”

众人往上冲时,正撞见永夜的人从二楼退下来。孤骨骑士的手臂被铁链缠得死死的,锈迹像蛇一样往她脖颈爬,那张总是冷着的脸此刻泛着青灰。江晏正用长剑砍铁链,蚀夜国王的徽章在动作间闪着凶光,却怎么也砍不断——铁链每被砍断一节,就会立刻长出新的,反而越缠越紧。

“是‘执念锁’。”纪安站在楼梯转角,绿色的眼眸扫过铁链上的纹路,“刻着谁的执念,就会缠着谁不放。”她看向孤骨的手臂,铁链上的锈迹正慢慢显形,竟凝成了江柳的脸,嘴角还挂着当年打她时的冷笑。

孤骨的脸色瞬间惨白。这位永夜骑士从不提过往,此刻却突然尖叫起来,像被烫到一样拼命甩手臂:“滚开!别碰我!”

江晏的长剑突然转向,直指纪安:“是你搞的鬼?”

“江晏,你眼睛没瞎。”霍扶瑶的匕首抵住他的剑刃,“这副本的陷阱,只认心里的鬼。”她瞥了眼孤骨,“看来你们公会藏的事,不比我们少。”

纪安没理会他们的争执,注意力全在二楼的阴影里。那里的钟摆正在自转,明明锈死的指针竟开始倒转,每走一格,楼梯扶手的刻痕就亮一分,“安”字周围渐渐浮现出更多字迹——“疼”“饿”“救我”,全是她当年刻在储藏室门上的话。

“齿轮在钟摆后面。”她突然往二楼冲,苏辰熙的精神屏障立刻跟上,白发在她身后织成张光网,“黎墨晏,拦住江晏;霍扶瑶,救孤骨——用你的血,执念怕活人的血性。”

霍扶瑶愣了愣,立刻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缠紧孤骨的铁链上。暗红色的血珠刚碰到锈迹,就发出“滋滋”的声响,江柳的脸形锈迹瞬间扭曲,像被烧得蜷缩起来。

二楼的钟摆下,果然嵌着枚黄铜齿轮。齿轮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时间刻度,转动时发出“咔哒”声,像在数着谁的心跳。纪安伸手去摘时,钟摆突然砸下来,铁链擦着她的耳际掠过,带起的风里裹着股熟悉的香水味——是江柳当年最爱的那款,廉价的栀子花香,总混着继父的酒气。

“小心!”

黎墨晏的颜料突然泼过来,在钟摆前凝成面盾牌。金红两色的颜料被钟摆撞得炸开,溅了纪安满身,像落了场血雨。她趁机摘下齿轮,指尖刚碰到金属表面,齿轮突然发烫,竟映出幅画面:十二岁的她蹲在储藏室角落,抱着父亲沈清逸的照片,嘴里反复念着“快点来救我”。

心口猛地一抽。纪安下意识握紧齿轮,指节泛白得快要裂开。

“拿到了就走!”霍扶瑶已经拖着孤骨冲上来,玄色制服上沾着对方的血,“江晏疯了,他要毁了这层楼!”

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江晏果然用能量引爆了楼梯,锈块混着木屑如雨般落下。苏辰熙的精神屏障猛地扩大,将所有人护在里面,白发被气浪掀得笔直,紫瞳里的光忽明忽暗,显然快撑不住了。

纪安攥着齿轮往楼下冲时,瞥见孤骨正望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这位永夜骑士的手臂上,铁链留下的红痕里,竟渗出了和她一样的血——暗红,带着铁锈的腥气。

冲出钟楼的瞬间,回廊的逆向旋转再次启动。纪安被甩向入口时,齿轮突然从掌心滑落,滚向回廊深处。她扑过去捡时,指尖擦过地面的锈迹,竟触到了一片温热——像有人在哭,眼泪落在锈上,烫得能灼穿金属。

“会长!”霜刃的短刃突然插进她脚边的地面,泛着冷光的制服在旋转中稳住身形,“快回传送阵!再晚就被卷进‘过去’了!”

纪安攥紧失而复得的齿轮,掌心被硌出了血。她回头望了眼钟楼,钟摆的阴影里,似乎站着个小小的身影,正用指甲在钟摆上刻字,一笔一划,像在刻谁的名字。

那身影转过头时,她看清了——是十二岁的自己,眼里的光已经灭了一半,只剩点倔强的火星,像此刻握在她掌心的齿轮。

传送阵的紫光包裹全身时,纪安突然听见齿轮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低头看时,齿轮的刻度竟转到了“12”,恰好是她父亲牺牲的那天,也是江柳第一次对她动手的日子。

掌心的血,染红了整个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