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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谎言的开始

私人医生来得很快,但检查的过程却很漫长。

王一博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然回神。他看着医生一次次皱眉,一次次听诊,最后脸色凝重地从肖战的衣服里退出来。

“王总,”医生的声音有些发颤,“肖先生……情况很不好。”

“不就是发烧吗?打个退烧针。”王一博站起身,语气不耐烦,却掩盖不住眼底的焦躁。

“不是发烧的问题。”医生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床上昏死过去的人,“他是胃癌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腹腔和淋巴。刚才我检查身体的时候发现,他的腹部……有大量手术后的陈旧性疤痕,还有……”

医生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忍心说下去:“他手臂和腿部有很多针孔,看痕迹不像是正规医院输液留下的,倒像是……像是试药,或者是为了止痛自己打的封闭针。”

轰——

王一博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说什么?”他一步步走到床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胃癌晚期?试药?”

“是。而且根据体征判断,他的身体早就透支了。这次高烧是因为肿瘤热并发感染,如果再不进行系统治疗,恐怕……撑不过这个冬天。”

医生说完,留下了几瓶强效消炎药和止痛药,匆匆离开了这个压抑的空间。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王一博僵硬地站在床边,目光死死地盯着肖战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那里确实布满了青紫的针孔,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泛着红。

他颤抖着手,轻轻掀开肖战的病号服。

原本平坦紧致的腹部,此刻却纵横交错着几道狰狞的疤痕。那是手术刀留下的痕迹,早已愈合,变成了淡白色的蜈蚣,趴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五年前分手的时候,他还是那个在舞台上发光发热的钢琴王子,连手指破个皮都要撒娇半天。这五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王一博的视线落在床头柜上。刚才医生检查时,从肖战贴身的口袋里掉出了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

他拿起来,展开。

那是一张皱巴巴的诊断书,日期是半年前。

*姓名:肖战。*

*诊断结果:胃恶性肿瘤(晚期),伴多发转移。*

*建议:立即住院化疗,但这可能会加速身体衰竭,且费用高昂……*

纸张的边缘已经被磨破了,上面还沾染着几点暗红色的血迹。

王一博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那张薄薄的纸仿佛有千钧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恨意。

那支撑了他五年的、滔天的恨意,在这一刻,在这张带血的诊断书面前,瞬间崩塌,化为齑粉。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慌。

“骗子……”王一博红着眼眶,声音哽咽,“肖战,你这个大骗子……”

原来他说的“疼”,不是装的。

原来他说的“命”,真的快没了。

床上的人似乎感觉到了身边的低气压,艰难地翻了个身,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神情也充满了痛苦和戒备。

王一博猛地蹲下身,握住肖战冰凉的手,将脸埋进他的掌心,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

“战战……对不起……”

就在这时,床上的肖战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看到了蹲在床边的王一博,也看到了王一博手中那张——他藏了许久、本该随着他一起火化的诊断书。

肖战瞳孔骤缩,心脏狂跳。

不能让他知道!如果让他知道真相,那十亿假钞的局就破了,王一博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救他,那样王一博的公司就完了!

必须……必须圆过去!

肖战强忍着剧痛,眼神瞬间变得浑浊而轻浮。他一把抽回手,指着王一博,嘶哑着嗓子笑了起来:

“看什么看?那是……那是我的‘富贵病’诊断书……”

“我在外面欠了那么多钱,总得有点‘难言之隐’吧?怎么,王总嫌弃我脏?”

王一博蹲在地上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盛满痛悔与泪水的眸子,此刻正一点点染上错愕,随即是不可置信的阴鸷。

“你说……什么?”

“我说,”肖战深吸一口气,胃部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还是挤出了那个恶毒的谎言,“这病,是玩得太花得的。医生说是不治之症,传染性极强。我留着这张纸,本来是想骗保的,谁知道那群保险公司的人精得很……”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张贴身藏了半年的、沾着自己血泪的诊断书,随手扔到了床角的垃圾桶里。

“既然被你看见了,那这戏也就演不下去了。怎么?心疼了?”肖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别自作多情了。我这身体虽然烂了,但只要还没死,就能换钱。刚才那十亿,不就是证明吗?”

“啪!”

一声脆响。

王一博猛地站起身,挥手扫落了床头柜上的水杯。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水花溅湿了王一博昂贵的西裤,也溅到了肖战赤裸的脚背上。

冰冷,刺骨。

“肖战,你真是……烂透了。”

王一博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一步步逼近床边,眼底的悲悯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吞噬。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软,此刻变成了最锋利的回旋镖,狠狠扎在他自己心上。

他竟然为了这样一个满嘴谎言、私生活混乱的烂人,流了泪,动了心。

“为了钱,你连这种谎都撒得出来?为了骗保,你连这种病都敢编?”王一博一把揪住肖战的衣领,将他从床上提了起来,两人的脸近在咫尺,“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五年前那个傻子?”

肖战被迫仰着头,因为缺氧和疼痛,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但他眼中的疯狂却丝毫未减。

“人都是会变的,王一博。”他喘着粗气,笑得凄凉又决绝,“五年前我是傻,以为有情饮水饱。现在……我只认钱。”

“好,很好。”

王一博怒极反笑。他松开手,肖战像一滩烂泥一样跌回床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既然你这么想钱,那我就成全你。”

王一博弯腰,从垃圾桶里捡起那张被肖战扔掉的诊断书。他的目光在“恶性肿瘤”那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肖战刚才那副“无赖”的模样压了下去。

*他在撒谎。他一定是在撒谎。*

王一博在心里疯狂地告诉自己。

“嘶啦——”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王一博双手用力,将那张诊断书撕成了两半,接着是四半,八半……

纸片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地落下,洒在肖战苍白的脸上,洒在他单薄的病号服上。

“这种伪造的垃圾,别脏了我的眼。”王一博冷冷地看着他,“既然你是为了钱,那我们就谈谈生意。这十亿,我会一分不少地给你。但你要付出的代价,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说完,王一博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就在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停住了脚步。

背对着肖战,王一博的手指微微蜷缩。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低沉地吩咐了一句:

“把地上的碎片扫干净……别让他割伤了手。”

门关上了。

地下室重新陷入死寂。

肖战维持着那个跌坐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直到确认王一博真的走了,他紧绷的身体才瞬间垮塌下来。

“咳……咳咳……”

压抑已久的咳嗽声爆发出来,他捂着嘴,指缝间再次溢出鲜血。

他颤抖着伸出手,从散落的纸片中,捡起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那上面只剩下半个“癌”字,边缘染着他刚才咳出的血,红得刺眼。

“对不起……一博……”

肖战将那块碎片死死攥在手心,尖锐的纸角刺破了掌心的皮肤,却抵不过心口的万分之一痛。

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砸在满是纸屑的被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