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插叙·那年琴房的风
黑暗像潮水般退去，意识在剧痛的余韵中逐渐飘远，最终定格在一个充满阳光的午后。
那是五年前，A大的艺术节。
那时的王一博，还不是如今呼风唤雨的王总，他只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满手茧子的穷学生。为了赚取下个月的生活费，他刚结束了一场并不光彩的地下黑拳，眉骨处还贴着一块不起眼的创可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校园里的喧嚣与他无关，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躲躲教导主任的视线，顺便等那个承诺给他介绍兼职的学长。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栋爬满常春藤的老艺术楼前。
一阵风穿过长廊，带来了断断续续的钢琴声。
那琴声很特别，不像礼堂里那些为了炫技而弹奏的曲子那样激昂，它清澈、温柔，像山涧里流淌的溪水，一点点抚平了王一博紧绷的神经和浑身的伤痛。
鬼使神差地，他顺着琴声走上三楼，停在了那扇虚掩的门前。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逆光中，少年穿着整洁的白衬衫，脊背挺得笔直，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
那是王一博第一次见到肖战。
那一刻，王一博觉得自己的世界大概是被劈开了一道缝，光照了进来。
他看得入神，连呼吸都放轻了。直到一曲终了，琴声戛然而止，肖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肖战有些惊讶，但并没有惊慌。他看着门口那个满身汗味、眼神却亮得惊人的男生，微微一笑，眉眼弯弯：“同学，你听得懂这首曲子吗？”
王一博愣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听不懂。但是……好听。”
肖战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那笑声比刚才的琴声还要动听，震得王一博耳膜发麻。
“这是德彪西的《月光》，”肖战合上琴盖，并没有赶人的意思，反而往旁边挪了挪，“你要进来坐坐吗？”
那天下午，他们聊了很多。王一博知道了他叫肖战，是音乐系的系草，也是传说中的钢琴王子。而肖战也知道了王一博是土木工程系的，正在到处打工赚钱。
“打工很辛苦吧？”肖战看着王一博眉骨上的创可贴，轻声问。
“不辛苦，赚钱嘛。”王一博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眼神却不敢直视肖战，“我想买架钢琴。”
“买钢琴做什么？”
“送人。”王一博撒了谎，其实他是想学会了，弹给眼前这个人听。
夕阳西下，将琴房染成了一片暖橘色。
肖战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还坐在琴凳上发呆的王一博。
“王一博。”
“啊？在！”王一博像被点名的小学生一样猛地站起来。
肖战走到他面前，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王一博甚至能闻到肖战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那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干净的味道。
“你的手，”肖战轻轻托起王一博那只布满伤痕和老茧的手，指尖微凉，“很适合弹琴，也很适合……被爱。”
王一博的大脑瞬间宕机，心脏狂跳如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肖战微微踮起脚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唇边。
“啵。”
一个轻柔得像羽毛落下的吻，印在了王一博的嘴角。
那是王一博的初吻。
肖战退开后，脸颊染上了一层薄红，眼神却亮晶晶的：“这是给你的奖励，奖励你听懂了我的《月光》。”
说完，肖战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转身跑出了琴房。
王一博站在原地，捂着嘴角，久久无法回神。窗外的风吹起白色的纱帘，也吹乱了他年轻的心跳。
那一刻，他发誓，他要拼命赚钱，他要出人头地，他要给这个弹琴的少年全世界最好的一切。
……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将王一博从回忆中猛然拽回。
地下室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刺激着喉咙。他猛地睁开眼，从行军床上坐起，额头上全是冷汗。
那是五年前。
那是还没被金钱腐蚀，还没被绝症折磨，还没学会撒谎的肖战。
王一博喘着粗气，眼神在黑暗中逐渐变得阴鸷。
那个会红着脸亲吻他的肖战，和今天那个冷漠地嫌五百万太少、张口就要十个亿的肖战，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肖战……”王一博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死死扣住床沿，指节泛白，“你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
一种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让他根本无法入睡。他抓起外套，大步走向关押肖战的房间。
他要去看看，那个骗子现在是不是正做着数钱的美梦。
推开铁门，里面死一般的寂静。
王一博打开灯，刺眼的光线下，他看到肖战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靠在墙边，只是身体似乎蜷缩得更紧了。
“装死？”王一博走过去，一脚踢在旁边的铁栏杆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起来，别以为睡着了就能躲过明天的账。”
肖战没有反应。
王一博皱了皱眉，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再次升起。他蹲下身，伸手去抓肖战的肩膀，想要把他摇醒。
“肖战，给我起……”
手触碰到肖战肩膀的瞬间，王一博愣住了。
隔着单薄的衬衫，手下的身体烫得惊人，像是在燃烧。而肖战露在衣领外的皮肤，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泽，冷汗浸湿了额发，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肖战？”王一博的声音变了调，他慌乱地去探肖战的鼻息。
微弱，游丝般的气息。
王一博的瞳孔骤然收缩，刚才回忆里的那个吻带来的余温瞬间被冰冷的恐惧取代。
“喂！肖战！你别装死！”
他猛地抱起肖战，触手轻得吓人，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副枯骨。
“医生！叫医生！快他妈叫医生！！”
地下室里，回荡着王一博歇斯底里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