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等
王一博在家等肖战来接他。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只绕着食盆不肯离开的猫。每次路过门口都要停一下，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然而什么都没有，他就继续转。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不紧不慢的，像是故意在跟他作对。他站在窗边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别急，别急，可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了好几下。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脑子里没别的，就一件事儿——他怎么还不来。站着觉得腿酸，坐下又嫌腰疼，手里不攥点东西就发慌，怎么待都不对劲，跟丢了魂儿似的。
宁姨从厨房端着一盘刚烤好的小饼干出来，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一博啊，你这一上午都快把地板磨亮了。”
宁姨是家里的老人了，从小看着王一博长大，比苏清进这个家的时间还早。她虽然是这个家的保姆，但心里早把王一博当自己的孩子一样疼，对苏清那套表面功夫一眼就看透了，从来懒得搭理。这会儿看着王一博这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又心疼又好笑，把饼干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尝尝，刚出炉的。”
王一博转头看了一眼那盘饼干，拿起一块儿，咬了一口，酥酥脆脆的，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他嚼着嚼着，嘴里的饼干还没咽完，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他想给肖战也做一份。
“宁姨，”他把剩下半块饼干塞进嘴里，“你教我做小饼干吧！”
宁姨看了他一眼，笑了：“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教不教嘛～”
“教，当然教。”
两人一头扎进厨房，宁姨刚想伸手帮忙，就被王一博拦回去了：“我来我来，你别动。”
宁姨笑着退到一边，抱着胳膊看他忙活。面粉撒了一台面，黄油抹了满手，烤箱叮叮当当响了好几回——头两盘烤糊了，黑乎乎地躺在烤盘里；第三盘糖放多了，甜得发苦；第四盘形状歪歪扭扭，像被压过的面团。宁姨在旁边看得直乐，几次想上手都被王一博挡回去：“我自己来！”
到了第八次，才终于出了一盘像样的——只有边缘微微烤焦了。王一博低头看了半天，把那盘往旁边一推：“这个不行，再来。”
他又重新做了一遍，每一步都认认真真，不敢马虎。烤箱“叮”的一响，出炉的颜色金黄均匀，王一博满意地弯起嘴角，把小饼干装进纸袋子里。
门铃响了。
王一博几乎是弹起来的，拖鞋都没穿好就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江晨站在门外，穿了件白衬衫，怀里抱着一大捧红玫瑰，看见他就笑了：“哎呦，穿这么好看……”
王一博看到来的不是肖战，眼里的光瞬间灭了，脸上的笑也塌了下来，只剩下冷淡。
“咣！”
他把门关上了。
门在江晨面前猛地砸上，门板差点撞到他的鼻子。江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捧花，再抬头看看紧闭的门，脸色沉下来。他抬手拍了两下门板：“王一博！你什么意思？”
江晨的声音冷下来：“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好好来哄你，你跟我装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门里传来王一博扯着嗓子喊的声音：“爸！江晨来啦！”
那声音又响又脆，穿透门板，清清楚楚地传进江晨耳朵里。紧接着是王砚舟的嗓门从屋里炸出来，隔着门都听得清楚：“那个混蛋又来了？！你给我等着……”
江晨脸色一沉，手里那捧花攥了两秒，盯着紧闭的门，声音压得低低的：“行，王一博，你行，有你后悔的时候。”说完抬手把花狠狠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花瓣散了一地，红艳艳地铺在桶沿上，有几片飘落到他脚边。他看也没看，转身就要走。步子刚迈出去，一辆黑色轿车慢悠悠地从巷口开过来，不偏不倚停在他面前，像是早就等在那儿了。
车门推开，肖战不紧不慢地下来，目光从那捧散落的花瓣上扫过，停了两秒，然后看向江晨，语气淡淡的：“江总，好巧。”
江晨没接话，冷哼了一声，冷着脸从他身边快步穿过去，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又重又快，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肖战站在原地，目光落回垃圾桶边那几片散落的红花瓣上，忽然有点走神——他好像从来没有给王一博送过花。江晨那种人起码知道该拿什么来哄人，他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空空的，什么也没带。
他正想着，身后那扇门“哗”地一下从里面拉开了。王一博探出半个身子，一眼就看见了肖战，眼睛顿时亮了：“战哥哥！”他几步蹿过去，整个人扑到肖战身上，胳膊挂住他的脖子，声音带着点委屈：“你怎么才来……等你好久了。”
肖战被他扑得往后微微一仰，抬手扶了一下他的腰，低头看他一眼，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路上有点事。”
“快进来快进来！”王一博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屋里走，边走边回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小得意，“我给你烤了小饼干，你尝尝——”
两人刚迈过门槛，门还没来得及关上，王砚舟就带人抄着家伙冲出来了：“那个混账东西在哪儿？人呢——”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肖战站在门口，脸上的杀气瞬间切换成了满面笑容：“哎呀，小肖来了！快进屋快进屋！”说着回头冲身后的人摆摆手：“没事了没事了，都回去吧。”
肖战被王一博拽进屋里，刚在沙发上坐下，一个纸袋子就塞进了他手里，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小得意：“快尝尝！”
王一博蹲在他面前，双手撑着膝盖，仰头盯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着被表扬的小狗。肖战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整整齐齐的小饼干，有些意外：“你做的？”
“不然呢？”王一博在他旁边坐下，下巴微微扬着，“宁姨教我的，我做了快十盘才成功。”
肖战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轻轻一咬，酥脆的，甜味在舌尖慢慢散开，不腻，刚刚好。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好吃。”
王一博看着他嘴角的那点弧度，心里那股等了一上午的焦躁一下子就散了，嘴上却还要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那当然，我做的能不好吃吗？”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耳朵尖悄悄红了。
王一博伸手把茶几上那个手提袋拎过来，往肖战面前一放：“我爸给你包的茶饼，昨天你忘拿了，说让我今天带给你，嘱咐了好几遍，就怕我给忘了——我记性哪有那么差。”
肖战接过来看了一眼，听出他语气里那点邀功的意思，嘴角弯了一下，又随口问了一句：“叔叔让你今天带给我？”
王一博愣了一下，没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不然呢？还能让你大半夜再跑回来取一趟呀？”他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又不是不见面了，想什么呢你，死脑筋。”
肖战没有再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茶饼，笑了一下，心里那根刺算是彻底拔出来了。
那条“回来取一下”的消息，果然不是王砚舟发的。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在王一博面前提起江晨，只是把茶饼收好，又拿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
饼干是甜的，可他嚼着嚼着，心里有点发酸，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早上那捧被摔烂的玫瑰花。江晨再混账，起码知道送花。他呢？他什么都没带，一点都不浪漫。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正翻手机的王一博，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他不能让江晨比下去。
肖战把茶杯放下，站了起来：“走吧，带你出去转转。”
王一博抬头看他：“去哪儿？”
“出去就知道了。”
肖战拉着王一博往外走。王砚舟正好从楼上下来，看见他们已经走到门口了，赶紧出声：“小肖，吃了饭再走啊，菜都备好了——”
肖战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来，语气礼貌又带着一点歉意：“叔叔，下次吧，今天带一博出去转转。”
王一博已经跟着换好了鞋，一边往外走一边朝王砚舟喊：“哎呀爸！你怎么这样，我们要去约会啦！约会！懂不懂？就是两个人出去待着，不用带家长的那种！”话音没落，人已经出了门，挽着肖战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走了，“走了走了——”
王砚舟站在楼梯口，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口，愣了愣，随即笑了一下：“这孩子，有对象就忘了爹，我还能跟着去是怎么的……”上楼时嘴里还嘀咕着：“约会……行，约会好。”
宁姨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笑着接了一句：“您还看不出来？一博今天等小肖等了一上午，那叫一个坐立不安，跟丢了魂似的，这会儿好不容易出去了，您就别念叨了。”
王砚舟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那也不用饭都不吃就往外跑吧？”
“害，热恋期都这样。”宁姨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了然，“年轻人想两个人待着，谁还顾得上吃家里饭啊。您当年不也这样？”
王砚舟被她一句话堵了回去，张了张嘴，最后摆了摆手：“行行行，你们都向着那小子。”说着转身上了楼，走了两步又回头嘱咐了一句：“水果给他留着，晚上回来吃。”
宁姨弯腰把果盘往茶几中间挪了挪，头也没抬：“知道，我给他留了，您就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