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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哥,还缺弟弟吗?

从王一博公司回来后,肖战的心情难得轻快。

出租车的车窗上凝了一层薄雾,他用指尖在上面画了一颗星星,看着它被新的雾气慢慢吞没。

推开家门的时候,他手里还拎着王一博给他买的两盒冰乳酪曲奇饼干。

他换了拖鞋,把饼干放进冰箱,习惯性地朝主卧方向看了一眼,灯是黑的,顾源清还没回来。

放在以前,他会坐在沙发上等,等到深夜,等到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才假装睡着。等待成为习惯,骤然改变有些许不适应。

但今天,他在沙发前顿了顿,然后径直走进了画室。

画室还那么乱,堆着顾源清的文件箱和不用的旧家具,但他清出了一小块空地。

画架支在靠窗的位置,脚下的调色盘上挤着新鲜的颜色,王一博为了笔专门配了一套新的颜料给他。手边放着一个打开的细长木盒,胡桃木的笔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鹿角的logo被台灯照得微微发亮。

他拿起其中一支,在指尖转了转,笔杆的重量恰到好处。

他开始打色稿。

雪山。他想画雪山,他想象中瑞士的雪山,阿尔卑斯山脉。王一博说那里的雪山很好看,说站在山顶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冷灰铺底色,在画布上慢慢堆出山脊的轮廓。笔触还带着几年的生疏,手腕偶尔会抖,灰蓝的颜料在画布上洇开的时候边缘不太听话。

他画得很慢,很认真,像在重新学走路。

窗外又飘起了雪,落在这座沉睡的城市里。

画室的暖气片咣当响了一声,然后又归于安静。肖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玄关传来开门声都没注意到。

直到走廊里响起一个不该在这里的声音。

“源哥,你家好大啊——”

尾音拖得很长,带着撒娇的调子。

是姜江。

肖战的画笔停在半空。他侧头,看向画室的门。走廊的灯被打开了,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伴随着两个脚步声,一个是顾源清,另一个不属于这里。

“我拿下文件就走。你别乱动。”顾源清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我没乱动啊,我就是看看。这是你们的卧室?哇,床好大——”

“姜江。”

“怎么了嘛,我就参观一下。你在公司不是挺大方的吗?怎么到家里就扭扭捏捏的。”

声音越来越近,然后停在走廊里。

肖战放下画笔,从画架前站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也许是预感,他抿了抿唇,走到画室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推开。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唇齿交缠的水声,还有姜江被堵在喉咙里的轻笑。

“唔……源哥,门没关……”

“你自找的。”

顾源清的声音低哑,带着姜江撩拨起来的余韵,竟然连虚假的愤怒都没有,语气里带着习以为常的纵容。

那个吻还在继续。

就在他的家里。

就在他亲手挑的走廊壁灯下面,在那面他挂上去的挂毯旁边,在他每天赤脚走过的地板上。

肖战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

胃里翻涌了一下,不可抑制的恶心。

他弯下腰,单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用力捂住嘴。

不能吐。

不能出声。

不能让他们看到他的狼狈。

他蹲在画室门后,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指甲在皮肤上压出四个惨白的月牙。

外面的暧昧声还在继续,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他的耳膜。

“源哥……你说肖哥在家吗?”

“不在。”顾源清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解扣子,“他今晚去他大伯家了,不会这么快回来。”

肖战闭上眼睛。

原来顾源清知道他去了大伯家。知道,却没有问一句问候。知道,却趁他不在把姜江带回来。

带进这个家。

他们的家。

“那正好——唔……”

亲吻声又响起来,更放肆,更肆无忌惮。有什么东西撞到了走廊墙上,发出沉闷的震动。

肖战睁开眼,门缝里漏进来的暖光落在地板上,像一道细长的刀口。

他花了三年时间,一件一件挑家具,一盆一盆地养绿植,把墙刷成顾源清喜欢的颜色。

他以为只要他够乖、够安静、够不打扰,这个家就还是家。可是现在,他的家里居然出现别人的喘息声。

他的家脏掉了。

“够了。”

顾源清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烦躁,像是玩够了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不要在家里做这种事。”

“装什么正经?”姜江的声音带着被推开的喘息,尾音还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调子,“又不是没试过。上次在酒店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我说了,在家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是怕被谁撞见?”姜江笑了一声,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刺耳了,“肖哥?你说他要是现在推门进来,看到我们,你猜他会不会哭得鼻子都红啦?”

安静了一秒。

“源哥,要我说啊,肖哥看着文文静静的,也许骨子里更放得开呢。让他看着你,说不定他比我还——”

一声闷响。

有人被按在墙上了。

“你别招我。”顾源清的声音哑得厉害。

肖战听出来了,是被勾起兴趣之后的故作克制。

“就招你。怎么,你能忍啊?”

他们的声音远了。

主卧的门被推开,又关上。

门缝里最后挤进来的是姜江的一声轻笑

然后是寂静。

肖战蹲在画室门后,胃里翻江倒海,他用力咽回去,喉咙里涌上酸液的味道。

他蹲了很久,直到确定外面彻底没了动静。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得太久而发麻,扶着画架站起来的时候,碰掉了一支笔。

笔滚到地上,弹了两下,停在墙角的杂物堆旁边。他弯腰去捡,手指碰到那堆落满灰尘的杂物,忽然停住了。

角落里有一套被丢弃的鹿角画笔。毛刷凌乱,有些已经秃了,有些沾着干涸多年的颜料,笔杆上的清漆被磕掉了好几块,木头上布满了划痕,有一支的尾端还留着几个浅浅的牙印,那是他画画时习惯咬着笔杆留下的印记。

他把那套笔从灰尘里捡起来,一支一支丢进垃圾桶。然后他拿起旁边那套新的,胡桃木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两套笔。同一个牌子,同一个logo。

新的和旧的。

有了新的,旧的自然就不需要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了顾源清的号码。嘟声响了几下。他以为不会那么快有人接。

但顾源清接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被中途打断的不耐烦和一丝没有完全退去的暧昧气息:“喂?战战?”

“源清。”

“什么事?我在公司,有点忙——”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姜江的笑声。他大概以为电话那头的人听不见,或者根本不在乎。

“你养在外面的孩子,带回来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顾源清的声音变了,故作冷静的伪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着的得意和意料之中的笃定。

他大概以为肖战终于想通了。顾源清说:“你想开了就好。你放心,就是个小孩子,你不也是从陌生人的孩子被大伯养在身边吗?我跟那些老古板不一样,我可不重男轻女,我要把她培养出来,继承我们的家业。”

肖战握着电话的手停在耳边。

顾源清还在继续,声音里带着那种熟悉的慵懒和笃定,像是在跟一个不听话的下属下达最后通牒:“那我过两天带她回家,以后你要好好带他。反正你也不会什么,在家里带孩子正好。我养你这么多年,你总得做点贡献——”

他滔滔不绝地在电话那头指点江山,丝毫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肖战没有反驳,只是等他说完。

“说完了吗?”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说完了。你——”

“好。”他挂了电话。

手指还握着最后一支秃了毛的旧画笔,画架上那幅雪山的色稿才铺了一层底色,山脊还没成型。

窗外,雪还在下,安静地覆满这座城市。

雪山还在千里之外等着他。

而他等的那个人,他终于不需要继续等下去了。

肖战打开手机,果断买了两张后天下午飞往瑞士的机票,头等舱的。

现在他一点都不心疼了。

帮顾源清省钱?

那是妻子该做的事情。

他现在是前妻,前妻自然是要学会花钱的。

然后他又打开酒店软件,输入“采尔马特”,排序选择从高到低。

只选的贵的,不选对的,就总统套房吧。

顾源清食言的八年,他自己去实现,用他们的钱,他心安理得,毫不客气。

他截了张图,连同一百万的转账一起发给王一博。

【哥,这是?】

【我买好了后天的机票,滑雪装备你帮我买最好的,钱不够再找我要。】

【哥,其实我……】

【不要拒绝。】

【好,哥我马上去处理。】

王一博放下手机,沉默了三秒,然后猛地从办公椅上弹起来,膝盖撞上桌腿,疼得他嘶了一声也顾不上揉。

“老周!”他冲着门外喊,“老周你进来一下!”

爆炸头合伙人端着泡面探进半个身子:“干嘛?你被客户催单了?”

“不是。”王一博把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你看。”

小周眯着眼念出来:“转账——个十百千万十万——一百万万?!”泡面差点洒了,“谁给你转的?你接私活了?老王你是不是要跑路?你跑路带上我啊——”

“不是私活。”王一博把手机拿回来,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产生幻觉,“是我哥给我转的。他让我帮他买滑雪装备。”

“他?哪个他?”小周愣了一下。

想起来了,刚才他可是特意在外面吹了一个小时的冷风给王一博和他哥留足了时间才绕回来加班的。

然后表情逐渐失控,“等等是刚才那位?”

王一博没有否认。

“他给你转五十万让你买滑雪装备??”小周的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调,“他以为滑雪装备是买私人飞机吗??业余人士的顶级全套也就几十万,他要你买两套镶钻的吗?!”

“他还买了去瑞士的头等舱。”王一博的语气介于骄傲和崩溃之间,“两张,请我去。”

小周的泡面彻底放下了。他用一种全新的、充满敬意的目光看着王一博,缓缓竖起大拇指:“老王,你哥是真有钱。”

“他说钱不够再找他要。”

“我能不能也有这样的哥?”

王一博没理他,低头盯着转账界面,拇指悬在“确认收款”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

收,显得他太不客气。

不收,肖战难得主动对他提要求,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不收岂不是不给面子?

“你到底收不收?”小周在旁边看得着急,“不收转给我,我帮你花。”

王一博果断点了收款,然后截了个图发给肖战:【收到了。明天就去买。】

发完之后他盯着对话框,等了十几秒。

肖战没回。他又等了十几秒,依旧没有回复,可能哥已经睡着了。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又翻过来打开,刷新了三遍微信,最后打开备忘录开始列清单:雪板、固定器、雪镜、头盔、护具、雪服、雪裤、手套——手套他已经送过了,划掉。

“你在写什么?”小周凑过来。

“装备清单。”

“你要亲自去买?”

“不然呢?”

“老王,”小周一脸不可思议,“你现在好歹是个老板,忙得连尿都要抽空去拉,你让助理帮你去买,分分钟搞定。什么顶级拿什么,什么最贵买什么,反正你哥不差钱。你要实在不放心,就去最贵那家店,让店员把最贵的东西全部包起来,然后拍照发给你哥说‘买好了’。”

王一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他还是打开了地图,开始搜本市最高端的滑雪装备专卖店。

“你不是吧,真打算自己去?”

“他后天就要用。今天就得买齐。”

“现在是晚上快十一点。”

“有的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而且一个大单子,老板肯定乐意开门。”

小周盯着他看了五秒,端起泡面往外走:“行吧,当我没说。你这种症状已经不是加班能解释的了。”

他走到门口又退回来,用筷子指着王一博,脸谄媚:“咱哥,还缺不缺弟弟?”

“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