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你应该多笑笑
陈思雨在这边待了三天，肖战陪了三天。
第一天去了游乐场，玩了大摆锤和过山车，陈思雨叫得跟杀猪似的，嗓子都喊哑了，下来的时候腿软得站都站不稳，扶着肖战的肩膀走了好长一段路。
肖战自己倒是没怎么叫，不是因为不怕，是他在想别的事情，张逸飞依然没有回消息，已经四天了。
第二天去了那个大商场，陈思雨买了一大堆东西，说是给家里人带的礼物，光核桃酥就买了五盒，装了一个大袋子，拎着走在路上哐啷哐啷响。
肖战帮他拎了半程，手都被袋子勒出了红印子。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思雨问他是不是有心事，他笑了笑说没有，然后把话题岔开了。
第三天是最后一天，陈思雨的火车是下午三点多的，上午两个人就在酒店附近逛了逛，吃了顿午饭，然后就往车站赶。
肖战把他送到进站口，陈思雨抱了他一下，说“下学期见”，然后拖着那个大袋子和行李箱进了站。
肖战站在进站口外面，看着陈思雨的黄色羽绒服在人群中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人流里。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公交车站走。
等公交车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张逸飞的对话框还是老样子，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晚安”，时间是五天前。上面显示“已读”两个字。
他犹豫了一下，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逸飞，你在吗？我回家了，你那边忙完了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大概一分钟。
已读，没有回复。
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到家的时候下午四点多，王阿姨已经下班回来了，正在厨房里忙活。
听到门响，他从厨房探出头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小战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阿姨给你炖了排骨汤，一会儿就能喝了。”
“王阿姨。”肖战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闻到一阵浓郁的排骨香味，混着冬瓜的清甜，特别好闻。
王阿姨围着碎花围裙，头发用夹子随便别了一下，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你哥说你跟同学出去玩了？玩得开心吗？”王阿姨一边切菜一边问。
“嗯，挺开心的，去了游乐场和商场。”
“那就好，年轻的时候就是要多玩玩，等以后工作了就没时间了。”王阿姨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转身看了肖战一眼，“小战，你是不是瘦了？在学校没好好吃饭吧？”
“吃了吃了，食堂的饭还行。”
“还行？‘还行’就是不好呗。你等着啊，阿姨这几天给你多做点好吃的，把你养胖点。”王阿姨说着，伸手捏了捏肖战的脸颊，“这小脸，肉都没了。”
肖战笑了笑，心里暖洋洋的。王阿姨的手上有水的凉意，碰到他脸上凉丝丝的，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冷。
“一博哥哥呢？还没回来？”他问。
“他说今天加班，要晚点回来，不用等他吃饭。”
肖战“哦”了一声，回房间换了家居服，出来帮王阿姨打下手。
他洗菜切菜，王阿姨炒菜炖汤，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厨房里叮叮当当的，烟火气十足。
王阿姨一边炒菜一边跟肖战聊天，聊学校里的事，聊室友的事，聊考试的事，什么都聊，就是没聊王一博。
快六点的时候饭做好了，四菜一汤，排骨冬瓜汤、糖醋里脊、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一碗红烧肉。菜有点多，两个人吃不完，但王阿姨说“你难得回来一次，不多做几个菜怎么行”。
“王阿姨，你做这么多，我们俩哪吃得完啊？”肖战看着满满一桌子菜，哭笑不得。
“吃不完明天吃，又不浪费。”王阿姨给肖战盛了一大碗汤，又夹了好几块排骨放到他碗里，“多吃点多吃点，你看你这胳膊细的。”
两个人正吃着，门锁响了。
王一博进来了，换鞋的时候往餐厅看了一眼，看到肖战和王阿姨面对面坐着吃饭，餐桌上的菜冒着热气。他的目光在肖战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一博回来啦？吃饭了吗？”王阿姨问。
“吃过了。”
“再吃一点？妈妈今天做了红烧肉，你最爱吃的。”
“不吃了，我先回房间了。”王一博说完就走进走廊，关上了房间的门。
王阿姨看着他的方向，叹了口气，转回头对肖战说：“这孩子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整天闷闷不乐的，问他什么事他也不说。小战，你跟他关系好，你帮我问问他？”
肖战咬着排骨，含混地“嗯”了一声。
吃完饭他帮王阿姨收拾了碗筷，洗了碗，然后走到王一博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一博哥哥，是我。”
里面沉默了两秒，然后门开了。王一博站在门口，已经换了家居服，黑色的卫衣和灰色的运动裤，头发还有点湿，应该是刚洗过澡。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肖战，没说话。
“你怎么了？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肖战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肖战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觉得有点生气，又有点心疼。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都往肚子里咽，什么都不肯说，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能扛事一样。
“王一博，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你可以跟我说。虽然我比你小，但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十九了，明年就二十了，我不是什么都不懂。”肖战很少叫他的全名，叫了就是认真的意思。
王一博看着他，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压得很辛苦，几乎要压不住了。
肖战看到了那个眼神，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真的没事。”王一博说完，往后退了一步，手搭在门把手上，准备关门了。
“等一下。”肖战把手撑在门框上，“这周六，你还记得吧？你说要带我和陈思雨出去玩的，陈思雨已经走了，但我还是想出去，你陪我去吧。”
王一博想了想，点了下头。
“好。”
门关上了。肖战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发了几秒钟的呆。门板是白色的，上面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王一博这个人一样，什么都不愿意往上写，什么都不愿意让别人看到。
周末很快就到了。
周六早上，肖战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换了衣服，在镜子前照了好半天。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裤子是卡其色的休闲裤，鞋子是一双棕色的马丁靴。整体看起来很清爽，干干净净的。
王一博开车带他去了城郊的一个古镇，开车大概一个小时。
古镇不大，但很有味道，青石板的路面，木结构的房子，屋檐下挂着红灯笼，有些店铺门口还挂着幌子，风一吹就晃来晃去的。因为是周末，人不少，大多是周边的游客，拖家带口的，热热闹闹的。
肖战走在前面，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一会儿钻进一家卖手工糖的店里看看，一会儿蹲下来逗一逗路边蹲着的一只橘猫，一会儿站在一座石桥上往下看水里游来游去的锦鲤。
王一博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距离，还是那样，大约两三步远，肖战停下来他也停下来，肖战走他也走。
“一博哥哥你看这个！”肖战指着一个小摊上的东西，是一个用竹篾编的小蜻蜓。
摊主是个老大爷，戴着老花镜，手指很粗糙，但编出来的东西精细得很。
他看肖战喜欢，笑呵呵地说：“小伙子，买一个吧，十块钱一个，不贵的。”
肖战正要掏钱，王一博已经递了一张十块的过去。
“谢谢一博哥哥！”肖战拿起那个小蜻蜓，举到眼前转了转，高兴得不行。
“你多大了还买这个。”王一博说。
“多大都能买，又不是只有小孩子才能玩。”肖战把小蜻蜓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拍了拍，生怕压坏了。
中午两个人在古镇上吃了一碗面，不是什么大馆子，就是路边的一个小店，门口支着两口大锅，一口煮面一口熬汤，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出去老远。
面是手擀面，筋道得很，汤是骨头汤，鲜得很，上面飘着几片牛肉和一把葱花。肖战吃得满头大汗，鼻尖上都是汗珠，用纸巾擦了好几次。
“好吃吗？”王一博问他。
“好吃！”肖战竖起大拇指，“比学校门口那家好吃多了。”
王一博看着他吃面的样子，嘴角终于弯了一下。那是肖战回家以来第一次看到王一博笑，虽然只是很浅很浅的一个弧度，但确实是在笑。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一博哥哥，你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好看。”
王一博的笑容立刻收了起来，重新变回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低头吃面，好像刚才那个笑从来没有出现过。
肖战撇了撇嘴，心想这个人真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