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断
王一博被江晨从背后箍住，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用力挣开，转身看向江晨。
路灯下，江晨穿了件深灰色风衣，脸上还挂着笑，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宝贝儿，怎么去找肖战了？跟我闹脾气？”
王一博看见他的那一瞬，整个人愣了一下。这是三年前的江晨——眉眼间还带着他喜欢的那种痞气，嘴角勾着一点不正经的弧度，就是这个人，曾经让他心甘情愿掏空了自己。
江晨见他没反应，以为他心软了，抬手去碰他的脸，声音也放软了几分：“瞧这小脸儿瘦的，心疼死我了……”
王一博这才回过神来，偏头躲开他的手：“别碰我。”
江晨的手停在半空，也不恼，痞里痞气地笑了一声：“啧，别闹了。我也不想让你伤害自己，这不都是为了咱们能好好在一起吗？我心里有数。你不愿意的事，咱们以后不做了，行不行？”
他声音放软，带着以前王一博最招架不住的那种温柔。可王一博现在听着只觉得疲惫，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却很清晰：“江晨，我们断了吧。”
江晨的笑容顿了一下，像是没听清。他盯着王一博看了几秒：“你说什么？”
“我说，断了吧，以后别再见了。”
江晨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起来。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低了下来：“宝贝儿，你怎么了？是不是肖战跟你说什么了？还是你爸又逼你了？”
“没人逼我。”王一博往后退了半步，“我就是不想继续了，我不喜欢你了。”
江晨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认真的。他认识的王一博不是这样的——那个人一天能给他发几十条消息，他回一个字都能高兴半天。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眼神平静得让他心里发毛。“半年了，你说断就断？”江晨的声音沉下去，“你为了我跟家里闹成这样，现在你跟我说不喜欢了？你看我信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竟然红了，灯光下的水光恰恰好挂在那里，显得又委屈又深情。换作上辈子的王一博，早心软了。可现在的王一博只觉得他演技真好，应该去当演员，肯定能火。
“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我本来就有未婚夫，本来就不该跟你搅在一起。这段关系本来就是错的，现在回到正轨，有什么问题？”
他转身就走。江晨愣了一瞬，追上来拽住他的胳膊：“王一博！你不能这样！你说喜欢就喜欢，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你把我当什么？你把咱们的感情当什么？”
他何尝不想问问江晨，把他的感情当什么？他认认真真喜欢了一个人这么久，到头来全是假的。可他问不出口，因为他知道答案——在江晨眼里，他是棋子、是跳板、是摇钱树，唯独不是喜欢的人。
王一博甩开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他靠在门板上，眼泪无声地淌下来。上辈子，他把全部真心都给了这个人，如今亲手斩断了这份感情，他的胸口空荡荡地疼，却也替自己那三年的喜欢感到不值。
王一博在院子里调整好情绪，推门进屋，看到王砚舟正蹲在茶几边，把包好的茶饼装进一个手提袋里：“爸，你干嘛呢？”
“给小肖包的茶饼，他走的时候忘拿了。”王砚舟头也没抬，把袋口扎紧，“明天你给他带过去，别忘了。”
王一博“嗯”了一声，转身上楼。王砚舟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放茶几上了啊，明天走的时候记着拿。”
王一博没有回头，脚步也没停，随口应了一声：“知道啦～”尾音被楼梯拐角吞掉了一半。王砚舟站在茶几边又看了一眼那个手提袋，嘀咕了一句“这孩子，说不准明天就忘了。”
江晨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半天没动。王一博刚才的语气和眼神，让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人真的不一样了。
他转身走出巷子，掏出手机给王雪柔打电话，语气沉得厉害：“你哥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我好话说了一箩筐，搁以前他早就贴上来了，今天连个正眼都没给我。”
王雪柔压低声音：“我也觉得他不对劲……晨哥哥，要不就算了？”
江晨脚步一顿：“算了？我手上那些人脉，哪一个不是冲着他来的？好不容易搭起来的台子，不能就这么拆了。”
江晨挂了电话，靠在巷口的墙边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路灯下散成薄薄的一层。他皱着眉，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王一博那张脸，平静的、决绝的，没有一丝余地。这个人昨天还为了他跟家里闹，今天就跟他说断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会变成这样。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墙上，心里那股烦躁怎么也压不下去。
一束车灯从巷口扫过来，打在他身上。他眯了眯眼，是肖战的车。
江晨顿了一瞬，随即挂上那副惯用的表情，漫不经心地走过去，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挑衅：“吆，肖总，这么晚了还没走呢？”
肖战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你怎么在这儿？”
江晨弯腰凑近车窗，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暧昧：“当然是我家宝贝儿让我来的。一天没见了，想我想得不行——”
他直起身，拍了拍袖口上不存在的灰。
肖战没动，只是看着他，语气淡淡的：“你家宝贝儿？他要跟我结婚了，你这么叫可不太合适。”
江晨脸上的笑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弯腰凑近，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不甘：“那又怎样？跟你结婚，其实就是为了让他爸高兴，你以为他真喜欢你？做梦！”
江晨说完转身就走了，皮鞋踏在石板路上，脚步声渐渐消失。
肖战在驾驶座上呆了几秒，熄火，下车。
他走到王一博家门口，大门紧闭着，院里黑漆漆的，只有二楼几扇窗户还透着一点暖黄的光，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凉飕飕地钻过衣领。他掏出手机，屏幕的亮光映着他的脸，上面是王砚舟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小肖啊，给你包的茶饼忘拿了，方便的话回来取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行字，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扇漆黑安静的院门，转身离开了。
肖战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公司。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江晨那句“他就是为了让他爸高兴”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不想信，可偏偏今晚在客厅里的画面又一帧一帧地浮上来——王一博的目光一直跟着王砚舟，看着王砚舟忙前忙后，眼神里带着一点愧疚和想要弥补什么的意思。
肖战靠进椅背里，抬手捂住眼睛。屏幕的光打在他手背上，微微晃动着，过了很久，他放下手，眼眶微微泛红，他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逼着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他知道，如果不忙起来，有些念头会把他吞掉。
第二天，王一博起了个大早。
他下楼的时候脚步都是轻快的，哼着小曲儿走进餐厅，自己盛了碗粥，又站起来去厨房拿了一碟小菜，筷子在手里转了一圈，眼角眉梢都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王雪柔从楼上下来，看见他这副模样，脚步顿了一下，端着牛奶走过来坐下：“哥，你起这么早？”
王一博“嗯”了一声，嘴角还带着一点弯起来的弧度，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想着什么高兴的事。
王雪柔看了他一眼，又开口：“哥，你真的跟晨哥哥分手了？”
王一博没理她，低头刷手机。王雪柔声音压低了一点：“晨哥哥昨晚给我打电话了，听着可伤心了……他说你怎么都不肯见他，你到底是……”
“雪柔。”王一博抬起头，看着她，“你是不是喜欢江晨？这么关心他？”
王雪柔脸上闪过一丝慌张，连忙摆手：“怎么可能！我就是怕你后悔……”
“我不后悔，肖战哪点不比江晨好？以前是我眼瞎，现在我不想再瞎下去了。”王一博打断她，语气平平的，然后低头拨了肖战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一直没人接。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王一博皱了皱眉，站起来往外走。
王雪柔坐在沙发上看着王一博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王一博站在门口，又拨了一遍，这次终于通了。肖战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层没睡醒的疲惫和沙哑：“……喂？”
“战哥哥，”王一博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明显的担心，“你不是说来接我吗？这都几点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肖战像是才回过神来。他昨晚在办公椅上坐了一整夜，连姿势都没怎么换过。他扶着桌沿站起来，刚起身就眼前一黑，又坐了回去。
“……一博，”他闭了闭眼，缓了一下才开口，“我这边还有点事，晚点去接你好不好？”
王一博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眼底的亮光暗了一瞬，声音也跟着轻了下去，带着一点失落：“……那好吧，你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