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
在楚念病倒后的五年里。
楚念依旧一副病殃殃的模样,懒散倚在楚渝宅邸的软榻上。五年光阴褪去了少年青涩,他生得本就俊朗,如今轮廓愈发舒展好看,这般俊俏样貌,不仅赏心悦目,也很容易惹姑娘们心欢。
他神色淡淡,面无表情地听着身侧楚渝絮絮叨叨地唠嗑。
楚渝说得细碎又繁杂,他说谁谁谁家小少爷的腿因为父亲赌博被打断了,又说谁谁谁被谁谁谁逼着给谁谁谁下毒,还有谁谁谁家少爷简直狂的没边了,心高气傲指使人干这干那,不把人放在眼里。
简直没完没了了,楚念眉心微蹙,只觉头疼得厉害,不耐地白了楚渝一眼。
楚渝说得正投入,兴致盎然,丝毫没察觉他的厌烦。
直到楚念撑着软塌起身,毫不犹豫转身欲走,楚渝才骤然回神,手疾眼快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衣摆,语气带着几分恼怒,气道:“唉唉!干什么干什么,我还没讲完呢!你就是这么跟你长辈相处的?!”
楚念垂眸瞥了眼被攥住的衣角,心底毫无波澜,理都不理他,抬脚便要继续往前走。他虽然病久了天天躺床上,但力道却不弱,楚渝攥得吃力,根本拽不动分毫,只能悻悻撒手。
楚渝没招了,那就开大招,悠悠道:“年轻人心浮气躁,本王今日便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心平气和。”
他眼底浮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意。
楚念余光瞥见这熟悉的神色,心头猛地一紧,瞬间遥想楚渝当年带着他和阿宛的狗窝一日游,莫名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
楚念那句“你有病就去治”还没来得及骂出口就被楚渝一句轻飘飘的“与戚宛有关。”给堵了回去。
短短五个字,瞬间勾起了楚念仅剩的一点兴致。
他脑子骤然一空,短暂宕机,方才所有的不耐、烦躁尽数褪去。沉默片刻,他转身乖乖坐回软榻之上,刻意放平神色,一副“我心平气和”的欠揍样。
楚渝勾唇轻笑,故意拿捏着语气:“想知道也行,我先唠完手头的事,再跟你细说。”
楚念:“……”
见他一脸隐忍不情愿的模样,楚渝终于笑出声,不再故意逗他:“行了,不捉弄你了。明日是阿宛的生辰,他素来是陛下偏喜欢的聪明人,后日,子怀便会带着戚宛启程来喻州,在此暂住半月再返程。怎么样,心里舒坦了?”
楚念浑身一怔,指尖下意识微微收紧,久久无法平静。
……
第四日。
楚念跟着林怨出门采买物件。近日陈越卧病在床,林怨连出个门都心不在焉,楚念一眼便看出来了,他十分无语。
街上糖铺飘香,林怨驻足片刻,低声道,想给卧病的陈越带些糖回去,哄他开心。
楚念看着他这般神经质的小心翼翼,语气带着几分嫌弃打趣:“你都快把陈越当成娇贵公主养着了。”
林怨一脸鄙夷的看着楚念,一张平淡到极致的脸能露出这种表情也是难得,只听他薄唇轻启,淡淡怼回:“总比你强?”
一句话精准戳中楚念心事。
楚念瞬间破防,耳尖倏地泛红,脸颊憋得发烫,恼羞成怒地让林怨滚蛋。
他看着林怨转身离去的清冷背影,气的自己都笑了,没了逛街的心思,独自折返楚渝府邸。
今日,是戚宛抵达喻州、住进楚渝宅邸的日子。
五年前,他曾私下问过戚怀远,戚宛中的是什么毒,毒发又是什么样?戚宛太聪明了,也不知道什么毒能让皇帝放松警惕。
当时戚怀远沉默良久,最终只是默默推来一张薄薄的纸条,轻声道:“世子,这是戚宛及冠时要取的字。”
五年以来,这张纸条的字迹,他早已烂熟于心。
时隔五年,他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阿宛是否早已将他彻底遗忘。哪怕心底早有隐约答案,他依旧抱着一丝卑微又执拗的侥幸。
万一呢?
万一阿宛,还记得他呢?
可若是真的忘了……他又该以何种身份、何种姿态,重新靠近戚宛?
心绪翻涌辗转,缠得他心口发闷。
——
庭院小亭之内。
昔日回忆翻涌消散,回归此刻。
楚念伸手轻轻牵着戚宛的手,微微侧头,用侧脸轻轻地亲昵地蹭了蹭对方的脸颊:“阿宛,我可是岳父钦点的郎婿啊。”
话音未落,便被宛尘冷冷打断。
宛尘有些生气,冷笑道:“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一切,却从来不肯告诉我?你和戚怀远他们,从头到尾都心知肚明?日录里的那些漏洞又跟你有关?”
楚念心头咯噔一沉,瞬间暗觉不妙,他压根没想到这茬,立马认错:“我错了阿宛,这事真不能怪我!你向来都喜欢远离我,从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日录的事更是与我无关,那本就是你自己的手笔,我从前甚至都不知道你写过日录!”
宛尘又是冷笑一声,抬手一把甩开他的手,偏头避开他的贴近:“那陛下倒是好好解释一下贺琛有是怎么回事?”
戚怀远当年搅动那般大的风波,为何偏偏是贺琛莫名被拖出顶罪,沦为牺牲品?
楚念敛了嬉色,老老实实解释:“戚怀远于贺琛有救命之恩,贺琛是自愿顶罪。他怕戚怀远自焚一事太过潦草,留下把柄被人追查,便主动扛下所有罪责,贺琛那会快被家里人折磨死了,他一向不讨家里人的喜,本就不想活了,不过是想着报恩才愿意活一活,最后也是甘愿赴死。”
听完缘由,宛尘只觉荒谬,满心无语:“照你这么说,戚怀远从头到尾,根本不知道贺琛替他顶罪?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楚念垂眸,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低声道:“是贺琛亲自来找过我。”
一语落地,四下寂然。
宛尘心口骤然一沉,瞬间彻底通透。
原来楚念什么都清楚,所有隐秘、所有真相,他全部知晓。
可只要自己不问,他便永远藏着掖着,半句不肯主动坦白。
宛尘看着眼前之人,心底又气又寒,只剩无尽无奈。
这人,当真是彻头彻尾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