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我又不是小孩子
肖战把行李放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了。
雪还在下，比刚才大了一些，但不是那种很大的雪，细细密密的。
楼下的小广场上有几个小孩在堆雪人，雪不够大，堆出来的雪人很小，歪歪扭扭的，但孩子们还是很开心，围着小雪人跑来跑去，笑声传到六楼已经变得很轻了，但还是能听出那种无忧无虑的快乐。
“面煮好了，出来吃。”王一博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肖战应了一声，走出房间。王一博已经把面端到了餐桌上，是一碗清汤面，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一点葱花，简简单单的，但是看着很有食欲。
“我不是说不饿吗？”肖战看着那碗面，嘴上这么说，人已经坐下来了。
“你中午在车上肯定没好好吃饭。”王一博在对面坐下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肖战吃面。
肖战确实没好好吃饭。高铁上他本来想买个盒饭的，但是看到那个价格又犹豫了，最后只买了一个三明治，咬了两口觉得不好吃就没吃了。所以这碗面来得正是时候，热乎乎的汤面下肚，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了。
“好吃。”肖战含着一大口面，声音含混不清的。
王一博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他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很轻很脆的声响。
“你那个男朋友呢？怎么没送你？”
肖战吃面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这两天有点事，忙。”肖战说，语气尽量放得很轻松，好像这根本不是一件值得在意的事。
“什么事？”
“我怎么知道，他又没跟我说。”肖战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他就说有点状况，等忙完了再找我。”
“什么状况需要好几天不联系你？”
肖战抬头看着王一博，觉得他今天有点不一样。以前说到张逸飞的事，王一博都是尽量不接话，或者说一两句就转移话题，从来没有追着问过。
但今天他一直在问，而且问得越来越细，越来越深，像是在审犯人一样。
“一博哥哥，你到底想说什么？”肖战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王一博。
王一博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肖战注意到王一博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比他走之前深了很多，脸色也有点不太好，嘴唇的颜色很淡，看起来像是没怎么睡好觉。
“没什么。”王一博先移开了目光，站起来，把杯子端起来走向厨房，“碗放着我洗，你去休息吧。”
肖战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没有跟上去追问，因为他知道王一博这个人，不想说的话你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说。
他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虽然王一博说让他放着，但他从来不真的放着。
王阿姨从小就教他要自己收拾碗筷，不能什么都让别人做。他把碗放在水池里，王一博接过去洗了，两个人一个递一个洗，配合得很默契，像做过无数遍一样。
“对了，一博哥哥，你下周末有空吗？”肖战靠在水池旁边的台子上，看着王一博洗碗。
“怎么了？”
“我室友说他下周末要来这边玩，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想着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开车带我们去，没空的话我们就自己坐车。”
“男的女的？”
“男的啊，我室友，我跟你说过的，陈思雨，就那个特别爱看小说那个。”
王一博想了想，说：“周六可以，周日公司有事。”
“那就周六！我回头跟他说。”肖战高兴地从台子上跳下来，拿着手机去给陈思雨发消息了。
王一博站在水池前，手里拿着那个已经洗干净了的碗，水龙头哗哗地冲着，他的手在水流下面一动不动，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想出了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碗冲干净，放进碗架里，关掉了水龙头。
他在厨房站了一会儿，甩了甩手上的水，用擦手巾擦干了，然后走进了客厅。
肖战窝在沙发上，两条腿盘着，抱着一个抱枕，正在跟陈思雨发语音：“对啊，我哥说周六可以，你们想去哪儿玩？我跟你们说，这边有个游乐场不错，还有一个很大的商场，吃东西的地方也挺多的……”
王一博站在客厅和走廊之间的过道里，看着沙发上的肖战。
肖战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的拖鞋脱了，光着脚踩在沙发上，脚趾头白白净净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说话的时候喜欢晃来晃去，整个人像一颗不安分的弹珠，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王一博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没有开灯，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来。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门缝下面透进来一线光。
他拿出手机，翻开相册。
相册里有好多肖战。有肖战穿着高中校服站在学校门口的照片，有肖战捧着生日蛋糕吹蜡烛的视频，有肖战在厨房里帮他打下手时手忙脚乱的抓拍，有肖战睡着了以后被他偷拍的大头照，那张照片里肖战的嘴巴微微张着，脸颊被枕头压得变形，睫毛很长很长，安静得像一幅画。
王一博一张一张地翻着，翻到最后一张。
最后一张是一个星期前拍的。那天他开车去了肖战的学校，但没有告诉肖战。他把车停在肖战宿舍楼下那棵树后面的阴影里，关了灯，就那么坐在车里，看着肖战的窗户。
窗户是亮着的，偶尔有一个人影晃过，大概是肖战在房间里走动。
他就在车里坐了两个多小时，直到那盏灯灭了，他才发动车子离开。
那张照片就是他那天拍的，肖战宿舍楼的外景，六楼靠右的那扇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在黑暗的背景下，那一扇亮着的窗户就像夜空中唯一的星星，又小又远，但亮得扎眼。
王一博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仰面躺倒在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但在黑暗中看起来是灰蒙蒙的，像一块褪了色的布。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念头，那个念头他已经转了无数次了，转到他都快吐了，但它就是不走，像一个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脑子里，拔都拔不出来。
那个念头是：肖战值得更好的人。
但那个人不能是张逸飞。
第二天早上肖战醒得很早，大概七点多就醒了。不是他不想睡懒觉，是生物钟调不过来，在学校的时候他每天早上都要早起上课，习惯了。
他躺在床上玩了一会儿手机，刷了刷朋友圈，看到陈思雨发了一条动态，是一张火车票的照片，配文是“出发！去找我们肖战玩啦！”底下好几个人评论，有的说“玩得开心”，有的说“记得给我们带特产”。
林羿也评论了：“帮我带一份那个什么糕，上次肖战说很好吃那个。”
肖战给陈思雨点了个赞，然后起床了。
他走出房间的时候，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循着味道走到厨房，看到王一博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在腰上，正在煎蛋。
平底锅里的油滋滋地响，鸡蛋的边缘煎得焦焦脆脆的，蛋黄还是溏心的，在锅里微微颤动着，看起来就很好吃。
旁边的小锅里煮着粥，白米粥，已经煮得很稠了，咕嘟咕嘟冒着泡，米香混着水蒸气在厨房里弥漫。
“一博哥哥你几点起来的？粥都煮好了？”肖战靠在厨房门口，打了一个哈欠。
“七点。”
“你又没睡好吧？黑眼圈好重。”肖战走进厨房，伸手摸了摸王一博的脸，从眼睛下面摸到颧骨的位置，指尖碰到的皮肤有点凉，很光滑，但能感觉到底下的疲惫。
王一博微微侧了一下头，躲开了肖战的手。
“去刷牙，刷完吃早饭。”他的声音很平，但肖战注意到他握锅铲的手紧了一下。
肖战“哦”了一声，转身去了卫生间。他挤牙膏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嘴角旁边有一条很浅的口水印。他赶紧用纸巾擦了擦，然后开始刷牙。
刷着刷着，他想到刚才王一博躲他手的那个动作。
以前王一博不会躲的。以前肖战摸他的脸，拍他的肩膀，甚至从后面跳到他背上，他都不会躲。
他会皱一下眉，或者面无表情地站着不动，但从来不会躲。
可是这次他躲了。
肖战吐掉嘴里的泡沫，漱了漱口，对着镜子看了几秒钟，把牙刷放回杯子里，出去了。
吃早饭的时候，王一博坐在对面，低头喝粥，不发一言。
肖战试着找话题：“一博哥哥，你今天上班吗？”
“不上，请假了。”
“请假？你不用为了我请假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不是为你。”王一博夹了一口小菜，“公司本来就没什么事。”
肖战觉得他在说谎，但没证据。
吃完早饭，肖战主动收拾了碗筷，洗了碗。
王一博在客厅里看电视，说是看电视，其实就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他的眼睛根本没看屏幕，一直在看手机。
肖战洗完碗出来，看到王一博还是那个姿势，窝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表情很专注，专注得有点过分了，不像是随便刷刷社交媒体该有的表情。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肖战凑过去想看他的手机。
王一博的动作很快，快到肖战都没反应过来，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沙发上，然后抬头看着肖战，表情很自然，自然到反而显得不太自然。
“没什么，工作邮件。”
肖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过去坐到沙发的另一头，把脚缩到屁股底下，拿起遥控器开始换台。
电视从新闻频道换到综艺频道，又换到电视剧频道，又换到电影频道，换来换去没什么好看的，最后停在了一档美食节目上，一个胖胖的厨师在教做红烧肉，声音很大，整个客厅都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