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特别篇:粽叶飘香
端午节特别篇:粽叶飘香
老顽童爷爷说端午节要到了的时候,艾雪正在给圆圆喂奶。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端午节?快乐星球也过端午节?”老顽童爷爷端着茶杯,笑眯眯的。“怎么不过?快乐星球的居民来自五湖四海,地球上的节日,我们一个都不落下。后勤部已经准备好了糯米、红枣、五花肉、咸蛋黄、粽叶,还有捆粽子的棉线。下午大家一起包粽子。食堂大师傅当教练。”
艾雪把奶瓶放下,小圆圆被她放在工作台上,婚纱裙摆被撩起来,露出毛茸茸的肚子。她从椅子上跳起来,动作太大,肚子里的两个小东西动了一下,一个快的,一个慢的,像在说“妈妈你轻点”。她走到冰柠檬面前,拉住她的手,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柠檬姐姐,你包过粽子吗?我在地球上包过!十岁的时候!杨阳哥哥教我的!我会包!虽然包得不太好看,但不会散!”
冰柠檬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我只会吃。多面体会包。他什么都会。他连多星多辰的尿布都能叠成四四方方的,跟豆腐块一样。包粽子应该难不倒他。”她转头看向多面体,多面体正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代码。他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包粽子需要技巧。糯米要提前泡,粽叶要煮软,肉要腌制入味,蛋黄要用高度白酒去腥。绑绳的时候力度要适中,太松会散,太紧粽叶会破。”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技术报告,但嘴角有一个微小的、只有冰柠檬才能看到的弧度。
艾克坐在艾雪身后,手里拿着数据板。他的目光不在数据板上,在艾雪身上。他看着她因为端午节而兴奋得脸红扑扑的样子,看着她拉住冰柠檬的手晃来晃去的样子,看着她肚子里的宝宝因为她的动作而抗议、她用手轻轻拍着肚子安抚的样子。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你会包粽子?”他的声音低低的,从她头顶传下来。
艾雪转过身,仰着脸看着他。“会!杨阳哥哥教我的!虽然包得不太好看,但不会散!我包的粽子,煮的时候不会漏米!杨阳哥哥说,不漏米的粽子就是好粽子!”她顿了顿,歪着头看着他,“艾克哥哥,你会包吗?”
艾克沉默了一秒。“不会。”
“不会?”艾雪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像两颗受惊的葡萄,“你连能源核心的代码都能写,连防御系统的漏洞都能补,连同步信号的阈值都能调到0.73——你不会包粽子?”
“能源核心的代码有逻辑。防御系统的漏洞有规律。同步信号的阈值有公式。粽子的形状——没有公式。粽子的结构——没有规律。粽子的美学——没有逻辑。”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轻。
艾雪张着嘴,瞪着眼,看着他,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个人像一朵在阳光下旋转的花。“艾克哥哥,我教你。我教你包粽子。保证教会。教不会的话——我包给你吃。你负责吃就行。”
下午的食堂被改造成了包粽子工坊。长桌拼在一起,铺着白色的桌布,桌上摆着一个个不锈钢盆。盆里装着泡好的糯米,白花花的,一粒一粒饱满得像珍珠。旁边是腌好的五花肉,酱油色的,泛着油亮亮的光。咸蛋黄切成了两半,橙红色的,像半颗半颗的小太阳。红枣洗得干干净净,红通通的,像一颗一颗小小的、甜甜的宝石。粽叶泡在水里,碧绿碧绿的,散发着清新的、像雨后森林一样的香气。棉线被剪成一段一段的,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像一排一排小小的、白色的、等待被使用的士兵。
老顽童爷爷坐在主位上,面前也摆着一盆糯米。他拿起两片粽叶,叠在一起,卷成一个漏斗,舀了一勺糯米,放了一颗红枣,又舀了一勺糯米,压了压,把粽叶折过来,裹紧,绑上棉线。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一个练了几十年的老手艺人。他把包好的粽子放在盘子里,端端正正的,四角分明,像一座小小的、绿色的、散发着清香的宝塔。
艾雪拍手了。她的手拍得啪啪响,像一只兴奋的小海豹。“爷爷好厉害!爷爷包得好好看!比地球上的老奶奶包得还好看!”老顽童爷爷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我小时候在地球上学的。那时候包粽子,还是用灶台煮的,柴火烧得旺旺的,锅盖一掀开,满屋子都是粽叶的香味。你们年轻人,也要学会。学会了,以后包给你的孩子吃。孩子长大了,也会记得这个味道。”
艾雪的脸红了。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肚子里的两个小东西动了一下,一个快的,一个慢的,像在说“妈妈,我们想吃粽子”。她抬头看了一眼艾克,艾克正坐在她旁边,面前摆着一盆糯米、一盘粽叶、一碗棉线。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在看那些粽叶,像在看一组复杂的、没有规律可循的、无法用任何已知公式推导的数据。
艾雪笑了。她凑过去,把自己的凳子挪近了一点,近到肩膀挨着肩膀,近到呼吸缠着呼吸。她拿起两片粽叶,叠在一起,卷成一个漏斗。“艾克哥哥,你看。先这样,两片叶子叠在一起,光滑的一面朝上,粗糙的一面朝下。然后卷,卷成一个漏斗,底下不能有洞,有洞会漏米。你试试。”
艾克拿起了两片粽叶。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像在拆一颗炸弹。他把叶子叠在一起,光滑的一面朝上,粗糙的一面朝下。他卷。叶子在他手里滑了一下,散了。他再卷。叶子又滑了一下,又散了。他第三次卷。叶子没有滑,但他卷出来的漏斗是歪的,一边大一边小,像一只被压扁了的、不对称的、伤心的小杯子。
艾雪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漏斗,咬住了嘴唇。她想笑,但她忍住了。她知道他认真了。艾克认真的时候,不能笑他。笑了他会更认真。更认真就会更想把它做好。更想把它做好就会更紧张。更紧张就会包得更歪。她伸出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上。她的手很暖,暖得像春天的小太阳。她的手贴着他的手,带着他一起卷。她的手指在他的手指之间穿行,帮他把叶子对齐,帮他把弧度压出来,帮他把那个歪歪扭扭的漏斗正了回来。
“好了。你看,这样就不歪了。然后舀一勺糯米,不要太多,也不要太少。太多了会包不住,太少了煮出来会瘪。放一颗咸蛋黄,放一块五花肉。再舀一勺糯米,盖住它们。然后压一压,压紧实。像这样——”她按着他的手,让他的手指压下去,感觉到糯米在指尖下一点点被压实,感觉到那两颗粽叶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变成一个完整的形状。
艾克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她的手指之间,在她的温度里,在那个被他卷歪了又被她正回来的漏斗里。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从她的掌心传过来,一下一下的,温热的,像远处的大海在呼吸。他能感觉到她肚子里的两个小东西在动,一个快的,一个慢的,像在说“爸爸加油”。
“然后折过来,把上面的叶子盖下来。两边收一收,不要让米漏出来。然后用棉线绑住,绑紧一点。不能太紧,太紧叶子会破。不能太松,太松煮的时候会散。力度要刚好——像你抱我的时候那样。不紧不松,刚刚好。”
艾克的手停了一下。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红,红得像两盏小红灯。他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被他歪歪扭扭卷出来、又被她一点一点纠正过来的、终于成型了的粽子。他把棉线绑上去,一圈,两圈,三圈,打了一个结。结是歪的。像他画的草莓一样歪。但他把它放在盘子里的时候,它的四角是分明的,它的形状是完整的,它的糯米没有漏出来。
艾雪看着那个粽子,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结,看着艾克红红的耳朵和翘翘的嘴角,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个人像一朵在阳光下旋转的花。“艾克哥哥,你包好了!你学会了!你是我教过的最聪明的学生!比杨阳哥哥聪明多了!他学了一下午才学会!你一节课就会了!”
艾克看着她,看着她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脸、亮晶晶的眼睛、翘得高高的嘴角。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过来,在她的小鼻子上亲了一下。“是你的手教会我的。不是我的手。”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得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
多星和多辰坐在婴儿床里,看着大人们包粽子。多星的手里攥着一片粽叶,她把粽叶举到嘴边,咬了一口,嚼了嚼,眉头皱了起来,吐了出来。“苦——叶子苦——”她看着多辰,多辰正拿着一颗红枣,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半天,塞进了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甜——”他把红枣咽下去,又伸手去拿第二颗。冰柠檬眼疾手快,把红枣盆拉远了。“不能吃了。吃多了肚子疼。等粽子煮熟了,你吃粽子。”
多星和多辰并排坐着,看着那盆被拉远的红枣,两个人的嘴巴都瘪了。瘪得像两个倒挂的小月牙。多星看着多辰,多辰看着多星。多星伸出手,在多辰的手心里放了一片粽叶——不是她咬过的那片,是新的。多辰看着那片粽叶,又看了看多星。多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翘的。“包——包——包粽子——”她不会包,但她觉得多辰会。多辰也不会包,但他接过了那片粽叶,学着大人的样子,把它卷成一个漏斗。漏斗是歪的,比艾克那个还歪。歪得像一只被压扁了的、不对称的、伤心的小杯子。但多星没有笑。她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漏斗,拍了拍手。“好——好看——弟弟好厉害——”
多辰的脸红了。他低下头,耳朵也红了。像他爸爸。
圆圆、团团、小圆圆、小团团,并排坐在食堂的窗台上,看着这一屋子人。窗台上铺着后勤部阿姨放的垫子,软软的,毛茸茸的。四只熊猫穿着婚纱和西装,蝴蝶结和领结在从窗外吹进来的风里轻轻飘动。圆圆如果会说话,大概会说:团团,端午节是什么?团团如果会说话,大概会说:妹妹,端午节是吃粽子的节日。小圆圆如果会说话,大概会说:妈妈,粽子好吃吗?小团团如果会说话,大概会说:妹妹,粽子好不好吃,要等煮好了才知道。但爸爸包的粽子——一定好吃。因为爸爸是用心包的。
它们不会说话。但它们的微笑是一样的弧度,一样的温度,一样的永恒。
粽子煮好了。锅盖掀开的那一瞬间,满屋子都是粽叶的清香。那种香不是浓烈的,是清清的、淡淡的、像雨后森林、像清晨田野、像外婆家灶台的味道。艾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想起地球上的端午节,想起杨阳教她包粽子的那个下午,想起艾克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两片粽叶、一脸严肃地说“粽子的美学没有逻辑”。她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被他包的、被她纠正过的、结打得像草莓一样歪的粽子,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艾克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怎么了?”他的声音低低的,从上方传下来。“没怎么。就是想——谢谢你。”她把那个歪歪扭扭的粽子拿起来,举到眼前,看着那个像草莓一样的结。“谢谢你学会包粽子。谢谢你愿意学。谢谢你——在我身边。”
艾克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弯下腰,在她的小耳朵边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我也谢谢你。谢谢你教会我——怎么包粽子。怎么爱你。怎么做爸爸。”艾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把那个歪歪扭扭的粽子贴在胸口,转过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软软的,糯糯的,像一团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糯米团子。“艾克哥哥,端午节快乐。你是我的粽子。裹得紧紧的,煮得透透的,剥开来——里面是甜的。”
艾克笑了。他把艾雪连人带粽子一起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看着窗外。窗外,星云缓缓旋转,紫色的、粉色的、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多面体和冰柠檬站在婴儿床边,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多星手里举着一片粽叶,多辰手里握着一颗红枣。两个小婴儿看着大人吃粽子,嘴巴一开一合,像两只在学说话的小鸟。老顽童爷爷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两个粽子——一个是他自己包的,端端正正的;一个是艾克包的,歪歪扭扭的。他把艾克那个粽子拿起来,解开棉线,剥开粽叶,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点了点头。“好吃。虽然包得不好看,但好吃。就像人一样。长得好看的,不一定可靠。长得不好看的——也有可能很好吃。”
艾雪从艾克怀里探出头来,看着老顽童爷爷,嘴巴嘟了起来。“爷爷,艾克哥哥长得很好看。又好看又好吃。不对,不是好吃。是好——好可靠。”老顽童爷爷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个人像一朵在阳光下慢慢绽开的老花。“你说得对。又好看又可靠。这样的粽子——不,这样的人,你遇到了,就好好珍惜。”艾雪把脸重新埋进艾克的胸口,声音闷闷的,软软的,糯糯的。“我会的。一辈子。两辈子。三辈子。包粽子的辈子。”
艾克的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嘴角弯着,弯得很高,高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了。他低下头,在她的小额头上亲了一下。“一辈子就好。太多辈子,我怕来不及学会包粽子。”艾雪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个人像一朵在阳光下旋转的花。“那我教你。教一辈子。教到你会包出最好看的粽子。教到我们的宝宝也能学会。教到多星多辰也能学会。教到圆圆、团团、小圆圆、小团团也能学会。教到——快乐星球每一个居民都能学会包粽子。”
老顽童爷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是温的,粽子的香气还在空气中弥漫。他看着这一屋子人——艾克抱着艾雪,多面体抱着多星,冰柠檬抱着多辰,多星举着粽叶,多辰握着红枣,窗台上坐着四只穿着婚纱和西装的熊猫玩偶。他想起了地球上的端午节,想起了小时候在灶台前看外婆包粽子的那些下午。那些下午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他快要记不清外婆的脸。但粽子的味道——他还记得。清清的,淡淡的,像雨后森林,像清晨田野,像外婆家灶台的味道。
“端午安康。”他轻声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一圈温暖的涟漪。
“端午安康!”满屋子的人一起回答。声音在食堂里回荡,在粽叶的清香里回荡,在孩子们的欢笑里回荡。窗外星云旋转,窗内灯火温暖。圆圆、团团、小圆圆、小团团,并排坐在窗台上,婚纱和西装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圆圆如果会说话,大概会说:团团,端午节快乐。团团如果会说话,大概会说:妹妹,端午节快乐。小圆圆如果会说话,大概会说:妈妈,端午节快乐。小团团如果会说话,大概会说:妹妹,端午节快乐。我们一家人,永远快乐。
它们不会说话。但它们的微笑是一样的弧度,一样的温度,一样的永恒。像这个节日一样。像这个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