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半真半假
威士忌喝到第三杯,雨还在下。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压得很低,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裴砚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杯子,神情比白天松弛一些,但眼神仍然清醒。
沈灼坐在对面,领口松了一颗扣子,眼底的倦意被酒精泡得更明显。
“你酒量不错。”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应酬练出来的。”裴砚说,“比你想象中更能喝。”
“我没想象过。”沈灼笑了一下,抬眼看来,“我一般只记对手的弱点,不记酒量。”
“那你现在记错了。”裴砚晃了晃杯子,“弱点不是这个。”
沈灼没接话,只仰头又喝了一口。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剩雨声。
“当年那个论坛。”他忽然说,“你骂主办方的时候,我看你很久了。”
裴砚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记得啊。”他语气很淡,“那时候你就坐在第一排,一脸‘这人谁啊’的表情。”
“因为你很吵。”沈灼说,“但也说得对。”
裴砚笑了:“难得,Alpha 肯承认 Beta 说得对。”
“别急着得意。”沈灼盯着他,“我当时就想,这种人,要么早点收编,要么早点弄死。”
“那你选了哪个。”
“本来想收编。”沈灼轻声说,“后来发现,你不肯被收。”
裴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倾身,把酒瓶拿过来,给自己又倒了一点。
“沈灼。”他叫了他的名字,“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是不肯被收,是不肯被你收。”
空气像被轻轻拨了一下。
沈灼抬眼看他,眸色很深。
“为什么。”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从来不是看合作伙伴。”裴砚语气很平静,像在分析一项资产,“是看一个——迟早要被你压下去的人。”
沈灼没立刻说话。
他喉结动了动,指节在杯沿轻轻摩挲。
“你说错了。”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从没想过压你。”
裴砚挑眉。
“我想的是——”沈灼顿了顿,笑意很淡,“怎么让你只看着我。”
这句话落下去,像一颗石子砸进很深的湖。
裴砚转杯子的动作停了。
他看了沈灼几秒,没笑,也没反驳。
“你喝多了。”他只说了一句。
“也许。”沈灼没否认,“但你不否认,也说明了很多问题。”
裴砚没接话。
他只是慢慢靠回椅背,抬眼看着窗外雨痕滑落的玻璃。
“临时停火。”他轻声说,“只到今晚。”
沈灼笑了声,没再继续。
两人都没再提刚才那句话。
但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已经不一样了。
—
凌晨一点,雨小了。
裴砚起身,拿外套。
“走吧,我送你。”
沈灼坐在那儿没动,抬眼看他:“不怕被拍?”
“怕。”裴砚说,“但更怕你明天醒来说,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灼盯着他,半晌,站起身。
“不会。”他说,“我记得住。”
—
电梯下行,金属门映出两个人影。
靠得很近,又很远。
像他们这几年,所有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