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大人
“阿宛,过来坐。”楚念冲着宛尘招了招手,示意宛尘过来。
宛尘眉头一皱,踌躇片刻还是坐在了楚念身边,石桌上的奏折不算多,大多楚念都看完了。
“阿宛,说实话,今日你去哪了?”楚念拽了拽宛尘的袖子,将宛尘的宽袖系在自己手腕上。
“……”宛尘不满的皱了皱眉“这似乎与陛下无关吧?
楚念刚伸出手指就被宛尘眼疾手快的抬手按了下去“阿宛……”
“臣不皱眉就是了,陛下莫要逾矩。”宛尘很头疼,眉毛都不上皱。
“让朕来猜一猜,日录你有了,知道了是失忆前的过往,日录里缺失的暗示你发现了,你的失忆不是意外,剩下的就是贺琛为什么被拉出去顶罪,这事又为什么跟我有关系。”楚念含着笑意为宛尘斟茶。“你今日出门不就是为了这事吗?你想知道吗?求我,求我就告诉你。”
“……”宛尘像看傻子似的看着楚念。他抬手夺过楚念手中的茶杯,茶水一晃,撒在了宛尘手上,他没管,扯过楚念的手腕将自己的袖子从楚念手腕上拯救出来,然后二话站起身转头就走。
真相就在脸上,宛尘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妥协而是理都不理。
楚念:“???”这不对吧?!
“阿宛!留步啊留步!!”楚念还没来得及起身,一嗓子喊了出来“告诉你就是了,给我过来!”
宛尘冷哼一声,坐会了楚念身边“早这样不就行了?”
楚念一愣,莫名的笑了笑,他轻轻挠了挠宛尘掌心“阿宛,你跟当初那个吵着闹着不服新皇的丞相不一样了好多。”
“废话,丞相都死了,我为什么还要像他那样?”宛尘说的理所当然,完全忽略了一旁脸色难看了一瞬的楚念。“行了,说吧。”
十年前。
楚念因被楚渝关狗屋一事怀恨在心,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他暗自发誓,在楚渝那丢的脸面一定要让楚渝也丢一次!十年前的楚念大概也不想不到不仅脸面没要回来,楚渝还自刎了。
被关狗窝的当天夜里。气的夜不能寐的楚念恨恨的咬牙,脑子里不断幻想在自家阿宛面前狠狠地让楚渝丢脸的样子。
正在兴头上的楚念顿时一僵,他听到了窗户发出的轻响,那是只有开窗户关窗户才会发出的声音,声音很轻,楚念记得很清楚,他睡前窗户是关着的。
楚念脑子懵了一瞬,浑身瞬间紧绷起来,楚念放缓呼吸,他能清楚的听到来人及轻的脚步声,那人在逐步向楚念的方向靠近。
楚念的心脏骤然加快,那是一种对未知本能的恐惧,他尽量放松,刻意控制着呼吸的急缓,生怕被来人看出自己处于醒着的状态。
虽然没啥用,论跑,楚念肯定刚弹射起步就被钉死在地上,还是躺着降低一下透明度更好。
楚念头脑风暴中,他快急死,会是刺客吗?不太可能,楚济是养了一大堆厉害的暗卫、死侍,各个都是顶尖高手,因为不是高手的都被楚济手下的其他高手砍成一坨了。
难道是有叛徒?
那脚步声在楚念床边停了下来,楚念紧张的闭着眼,心中警铃大作,怎么办,无论他现在采取什么求救措施都会被刺客一击毙命……
说实话,他想阿宛了,如果自己死了,阿宛会伤心吗?楚念不想看阿宛伤心,楚念也不想死。
楚念打算豁出去了,就算死也得让着刺客脱层皮再走,真当暗卫是吃素的?
在楚念刚打算大喊的时候,只听来人轻蔑的“啧”了一声。
那声音之熟悉,楚念脑子一白,下意识睁开了眼。
“兔崽子,大半夜不睡觉你干什么呢?”楚济满脸不耐烦的抬手扬飞了楚念的被子。
楚念:“???”啥玩意?
楚济又“啧”了一声,大大咧咧的坐在了楚念床上,月光穿过窗户照亮的楚济的半张脸,勾勒出成年男子独特的硬朗线条,楚念一眼就看到楚济一只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是黑了吧唧的什么东西。
楚念不由皱了皱眉。
楚济十分嫌弃的把自己儿子从床上提溜起来,让他坐在床上,将自己手中的那碗什么东西塞到了楚念手里,言简意赅道:“喝。”
“?”楚念奇怪的看着楚济,似乎在问楚济为什么要大半夜莫名其妙地翻窗户进自己房间,又为什么莫名其妙塞给自己一碗莫名其妙的东西。
“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楚济没好气的说“赶紧喝,你还想不想和戚怀远他儿子好了?。”
楚念一听到戚宛顿时就有了精神,二话不说直接一口气干完了。
只听楚济又嫌弃的“啧”了一声,一脸的无语和鄙夷,说道:“兔崽子,你脑子里就不能装点别的?一提戚宛你就要乐上天。”
楚念将碗放在床侧的小木桌上,把楚济的调侃全当耳旁风。
“行了,你直接听我说吧。”楚济摆了摆手,开始说正事。
“你今日也见过你四叔了,知道他为什么回京城吗?行,你不用回答。为了戚宛和你以及你三叔的安全。”
“如今你那身居高位的皇祖父不愿下位,杀了先太子,你不会真以为太子会莫名其妙的因为一个离谱罪名被处死?傻子,皇帝想让他死,那他就得死,罪名不过是一个强词夺理的理由。”
“戚怀远可是丞相,皇帝会让他好过?他只能自焚,将自己儿子保下来,戚宛不能离开京城,否则只有死路一条,皇帝不会放他走的。”
“新立储君不过是为了装装样子罢了,你几时见过你三叔真的忙于处理政务过?他要对你三叔下手了,再下一个不是戚怀远一家就是我们。所以你刚喝的那碗药有毒,当然,肯定不会要你小命,顶多让你虚几年,让我们有理由离开京城去喻州,喻州那有你四叔,十几年,你要学文学武,接下来的权,你也要拿,你不是想和戚宛在一起吗?路给你指了,你得走上去。”
“哦对了,戚宛不会死,顶多脑子出点问题。等你夺了权,你带着戚宛去喻州找许宅找郁离,他能治好戚宛。”
楚念听的一愣一愣的,缓了一会发现了问题所在,待他开口时,声音已然染上了哭腔“阿宛要留在京城,而我要离京?而且要离开十几年?”
楚济一顿,皱着眉拍了拍楚念的后背,安慰道:“区区十几年,如果这事你做不好,那就不是十几年了,时间只会更长。”
……
直到彻底毒发,楚念病殃殃的躺在床上,整个人都是蔫了吧唧的。
楚济偶尔看看楚济,不过大多数都有戚宛看着,自己可以忙前忙后的准备,他有时还能看到戚怀远一言不发的站在楚念床头看他。楚济没管,毕竟也算是未来亲家,虽然戚怀远活不到那会。
戚怀远垂着眸子,平静的看着脸色苍白的少年,全然没了以往的乐观。
他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一样,轻声问道:“世子,待你以后有了权力时,可否答应在下一个请求?”
戚怀远说的是“待你有能力”而不是“如果你以后有能力”看来还是挺相信楚念的。
楚念心口微微一暖,纵使身体虚弱,唇角依旧扬起少年人热烈张扬的笑,张口就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狡黠道:“岳父大人但说无妨。”
戚怀远话音一滞,当场愣住,错愕地看向他,一时竟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楚念笑得坦荡,眼底满是笃定与认真,重复道:“岳父可是要将阿宛托付于我?”
戚怀远:“……”有点想死是怎么回事?
戚怀远看着少年毫无遮掩的直白热忱,一时语塞,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动容,沉默片刻,才沉重道:“望世子日后,善待于他。”
“那是自然。”
楚念收敛笑意,苍白的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郑重,字字清晰:“阿宛,是我此生唯一的夫君,若我有了能力,必定护他一生安稳。”
戚怀远望着少年坚定又认真的眸子,复杂的情绪涌在心间,最终只剩一声无声的叹息。
少年的爱意热烈、纯粹又坦荡,不惧皇权,不畏前路。
那些尘封在旧夜里的真心与执念,化作无形的风,推着命运的齿轮,滚滚向前,再无回头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