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温柔和不忠

天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惨白。

肖战在客房的单人床上醒来，眼睛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眨一下都疼。他在黑暗里睁着眼躺了很久，直到听见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拖鞋蹭着地板走，懒洋洋的，带着没睡醒的拖沓，是顾源清的脚步声。

他居然还没走。

肖战挣扎了下，推门出去的时候看见的场景让他愣了一下。

顾源清在厨房里，围着那条买电器送的赠品围裙，一手拿锅铲一手拿鸡蛋，灶台上的油锅冒着青烟，他手忙脚乱地把鸡蛋磕进去，油点子溅出来烫到手腕，他嘶了一声缩回去，锅铲差点掉地上。

“醒了？”他回头看见肖战，脸上绽出一个带点傻气的笑，“我在做早餐。你等一下，马上好。”

肖战靠在门框上，没有走过去。

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同居的时候，顾源清也是这样，想给他做早饭结果煎出来的蛋一面焦黑一面流黄，最后顾源清飞奔菜市场买了小笼包和豆浆，他们就着焦苦的煎蛋，吃得很香。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是全世界最温柔的人。

现在他知道，温柔和不忠可以长在同一个人身上。

顾源清把煎蛋铲进盘子，端到餐桌上。蛋煎老了，边缘发硬，蛋黄是诡异的灰绿色。他又倒了杯牛奶，切了两片苹果和猕猴桃，摆盘摆得认认真真，一人一份，放到他们面前，然后他走到肖战面前，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

“战战，对不起，昨晚是我不好。”

他的声音闷闷的，鼻尖蹭着肖战的锁骨。头发扎得肖战的下巴有点痒。顾源清抱人的方式总是这样，像一只粘人的大狗，整个人贴上来，像大型犬扑进主人怀里，不管对方愿不愿意。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他收紧手臂，“你看，我多少年没进厨房了。给你赔罪。”

肖战没有挣开，也没有回应。

他的余光落在顾源清的脖子上。那枚吻痕还在。紫红色淡了一点，边缘开始泛黄，是被皮肤吸收的迹象，浮出一道浅浅的牙印，隔了一夜，还是很清晰。

顾源清连遮都没遮。

或许不是忘了，是没觉得需要遮。在他的逻辑里，这和在身上沾了根猫毛差不多，肖战看见了闹脾气，哄两句就好了，下次他还会再沾回来。

“牛奶该凉了。”肖战说。

“哦对。”顾源清松开他，端起杯子试了试温度，“还行，不凉。你喝。”

肖战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牛奶是温的，但他觉得从喉咙到胃都在发凉，凉到他隐隐约约觉得反胃。

手机响了。

顾源清的。

屏幕亮在餐桌上，来电显示的两个字刚好对着肖战：姜江。

顾源清看了肖战一眼，犹豫了半秒，然后接起来。他没有离开餐桌，就坐在对面，一边叉着煎蛋往嘴里送一边说话。

“嗯。几点？”

肖战低头喝牛奶。他听见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姜江的笑声，声音又细又尖，像指甲划过玻璃。

“今晚那个晚宴？”顾源清的语气随意，和订外卖约打球没什么区别，“行，我带你出席。穿正式点，别给我丢人。那地方不是酒吧，规矩多。”

他挂了电话。

空气安静了两秒。然后顾源清继续吃煎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今晚不回来吃饭。”他说，“你晚上自己吃。”

“知道了。”肖战的声音干巴巴的。

“别等我。”

“嗯。”

顾源清吃完最后一口煎蛋，站起来擦了擦嘴。他走到肖战身边，俯身想亲他的发顶，肖战微微偏了一下头。吻落在耳侧的头发上，没有接触到皮肤。

顾源清没注意到这个细微的躲避，抓起外套出门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语气随意：“晚上要是无聊就出去逛逛街，买点喜欢的东西。等下个月忙完了我带你去瑞士休假。”

门关上了。

肖战坐在餐桌前，对着那杯没喝完的牛奶和盘子里剩下的半个苹果。苹果切面已经氧化成黄褐色，像一张褪色的旧照片。

他面无表情的把牛奶倒进水槽。

胃里又翻了一下，被他硬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