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怀孕了?
什么都吐不出来。
晚饭没吃多少,胃是空的,但他还是在干呕,一阵接一阵,像是五脏六腑都在往外推什么东西。
眼泪涌出来,不知道是生理反应还是别的。
那枚吻痕长在顾源清的脖子上,却好像种在他的胃里。恶心的感觉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怎么都停不住。
“战战?”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
顾源清靠在门框上,衬衣扣子解了大半,露出锁骨和胸膛。脖子上的吻痕在洗手间的冷白灯光下更加清晰,紫色的一小块,像一枚印章。
他看到肖战趴在马桶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战战,你这副样子——”他走过去蹲下,一手撑着膝盖,一手去摸肖战的额头,“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肖战僵住了。
“想给我生宝宝了吗?”顾源清的声音带着醉醺醺的调侃,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好像自己说了什么了不起的俏皮话,“我记得你以前说过,等我们稳定了,就——”
“够了。”
肖战的声音很低,但很沉。
顾源清的笑卡在半截:“怎么了?”
“你能不能出去。”
“战——”
“我说出去。”
顾源清被他推开,踉跄了一下,扶着洗手台站稳。他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但多了一层茫然和不悦:“我说句玩笑话你至于吗?”
肖战站起来,打开水龙头,把脸伸到凉水底下冲。
“至于。”他站直身体,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领口,“你走吧。”
“去哪?”
“去找姜江。”
顾源清的表情变了。那层醉意被刺了一下,露出下面清醒的底色:“你提他干什么?”
“你的脖子。”肖战说。他指了指自己的颈侧,对应着顾源清身上那枚吻痕的位置,“这里。”
顾源清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他的手指碰到那处皮肤的时候,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肖战看得很清楚,他眼底没有愧疚,而是懊恼。懊恼自己忘了遮,不是懊恼这件事不该发生。
“这个……”他放下手,语气变得敷衍,像是在跟秘书谈一件琐事,“玩游戏的时候不小心留的,你别多想。”
“什么游戏?赌输了罚一个吻,还是罚睡一晚?”
“肖战!”
“我说错了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一道看不见的裂缝。卫生间的白炽灯嗡嗡作响,照得两个人的表情都苍白。
顾源清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清醒了很多,多了一层疲惫:“你别闹。我今天真的很累,不想跟你吵。”
“我没闹。我也不想吵。”
肖战靠在洗手台边上,凉意从瓷面传进掌心。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顾源清,两个人站在同一面镜子前,却像隔了一整个世纪。
“我只是想问一个问题。”
“问。”
“你现在回来,是回来看看我,还是因为姜江今晚没空陪你?”
顾源清的脸色彻底变了。
或许是被戳穿的恼羞成怒,更或许是另一种东西,被说中真相的恐慌,被扒掉最后一层体面的羞耻。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说出话来。
肖战看着他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也许从很早以前就明白了。
只是每一次,都会被顾源清回来时的撒娇、温柔、“对不起”软化。每一次心软过后,下一次伤害只会更深。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承认。因为承认意味着他这三年,不,这十六年都是错的。
“战战。”
顾源清上前一步,伸出手想碰他。
肖战侧身避开。
“别碰我。”他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我不想你碰完他再来碰我。”
“那是游戏——”
“你有没有想过我?”
这句话不是质问。是崩溃。是委屈积压了太久,终于找到一个出口,不受控制地往外溢。
“你有没有想过我在等你回家?有没有想过昨天是什么日子?有没有想过我看到那个——那个东西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昨天?”顾源清茫然了一瞬,然后表情僵住了。
他想起昨天是什么日子了。
结婚纪念日。
三年前,他在教堂里哭得像个傻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发誓会爱肖战一辈子。
三年后,他把婚戒留在酒店抽屉里,脖子上带着别人的吻痕回家,问肖战是不是怀孕了。
“战战,我——”他往前走了两步,被肖战抬手挡在身前一臂的距离。
“别解释。你每次解释,我都会信。然后下一次,还是一样。”肖战闭了闭眼,“我真的累了,源清。”
顾源清看到他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分不清是自来水还是眼泪。他的嘴角往下撇着微微颤抖像是在忍耐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肖战连在他面前哭都不会了。
“你去睡吧。”肖战说,“我今晚睡客房。”
他擦过顾源清的肩膀走出卫生间。走到门口的时候,顾源清抓住他的手腕。
“别走。”
两个字。这一次,顾清源没有撒娇,没有醉意,是清醒的带着一点点乞求。
肖战背对着他。
他感觉到顾源清的手指收紧了,那力道让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们一起爬山的时候,顾源清也是这样抓着他的手,说“别怕,我拉着你,不会摔的”。
那时候他觉得这只手是世界上最有安全感的东西。
现在,这只手刚刚松开过另一个人。
“源清,”他说,“你让我怎么留下来?”
他把手抽出来,轻轻合上了卫生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