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与西瓜

第十三章 戒指与西瓜

九月底的一个傍晚，肖战坐在修车铺门口，手里拿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王一博刚洗完手，在他旁边坐下，手里也端了半个。

两个人肩并着肩，中间隔着一小截距离。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色，梧桐树叶在风里沙沙地响。

肖战挖了一勺西瓜送进嘴里，嚼着嚼着，余光瞥到王一博的手。他的左手搭在膝盖上，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素戒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肖战忽然想到，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王一博在公共场合戴着这枚戒指，平时他修车的时候都会摘下来，怕弄坏或者弄丢。

“你今天怎么戴着戒指？”肖战问。

王一博挖西瓜的动作顿了一下。“修完了，没摘。”

“平时不是都摘吗？”

“今天不想摘。”

肖战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他也戴着。从收到的那天起就没摘过。做蛋糕的时候戴着，揉面的时候戴着，洗碗的时候戴着。周周问过他好几次“老板你这戒指谁送的”，他每次都笑而不答。周周已经自己猜出来了，但肖战没承认也没否认。

王一博吃了几口西瓜，忽然停下来，看着肖战的手。“你一直戴着。”

“你不是也一直戴着？”

“我干活的时候会摘。”

“那我做蛋糕的时候也没摘。”

王一博低下头，继续吃西瓜。但肖战看到他的耳朵又红了。夕阳的橘色光线把他的侧脸照得柔和了许多，平时那些冷硬的线条好像被光磨圆了。

“王一博。”肖战叫他。

“嗯。”

“你喜欢我吗？”

王一博的动作停住了。他偏过头看着肖战，目光里有一点诧异，好像在说——你问这个干什么？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你说呢？”他说。

“我要你亲口说。”

沉默了几秒。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一天最后的余温。

“喜欢。”王一博说。

声音很轻，轻到被风吹散了一半。但肖战听到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肖战挖了一大勺西瓜送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

“我也喜欢你。”他说。

王一博低下头继续吃西瓜。但他的耳朵更红了，红到几乎要滴血。肖战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应该记住——夕阳、修车铺门口、半个西瓜、两个戴着银色素戒的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个傍晚，但他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时光之一。

“下个月你生日。”肖战说。

“还有半个月。”

“我知道。你有什么想要的？”

王一博想了想。“没有。”

“肯定有。你想想。”

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蛋糕。”

“蛋糕当然有。除了蛋糕呢？”

“……没了。”

肖战叹了口气，知道他问不出什么了。这个人就是这样，问他想要什么，永远说没有。好像他不习惯“想要”这件事，不习惯把自己放在被给予的位置上。但肖战想给他。想给他很多，想把他以前没有的、想要的、不敢开口要的东西一样一样补上。

“那我看着办了，”肖战说，“到时候不管我给什么你都得收。”

“嗯。”

“不还嘴？”

“不还嘴。”

肖战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挖了一勺西瓜。两个人在门口坐着，把半个西瓜吃完了。王一博去扔瓜皮的时候肖战坐在原地没动，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大半，天边只剩一线橘红。路灯还没亮，街面暗下来，远处传来谁家厨房炒菜的声响。

王一博走回来，在他旁边重新坐下。这次坐得更近了一些，两个人的肩膀几乎碰在一起。肖战没有挪开，王一博也没有动。他们就那么坐着，看着天色一分一分地暗下去。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铺在街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吧。”王一博说。

“嗯。”

肖战站起来，王一博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收拾了一下门口的小板凳，王一博拉下卷帘门，锁好。

“我送你。”

“好。”

肖战骑上电动车，王一博骑摩托车，一起消失在逐渐浓重的暮色里。路过城南老街的时候，肖战放慢了速度，看了看路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些，但大部分还是绿的。夏天快要过去了，秋天快要来了。

他想起刚才王一博说“喜欢”的时候，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这个人嘴那么硬，耳朵却那么诚实。一辈子大概都改不了了。

到了楼下，肖战停了车。王一博也停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明天见。”肖战说。

“嗯。”

肖战转身走了一步，停下来，回过头。“王一博。”

“嗯。”

“今天西瓜很甜。”

王一博看着他，路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的眉眼间投下浅浅的阴影。“你买的。”

“我知道。”

“你喜欢吃甜的东西。”

“嗯。”

“那我以后都买甜的给你。”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走到二楼窗口的时候他往下看了一眼，王一博还站在路灯底下，仰着头。

肖战朝他挥了挥手。

王一博抬了一下手，然后发动摩托车，走了。

肖战站在窗边，看着他汇入夜色里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刚才那句“我以后都买甜的给你”，大概是他认识王一博以来，最长的一句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