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干呕
午夜十一点。
肖战洗完澡,坐在床边擦头发。客厅传来开门声,然后是熟悉的脚步声。
卧室门被推开,顾源清走进来,身上带着酒气和寒意。他脱掉外套扔在椅子上,坐都没坐稳,整个人就往肖战身上倒。
“战战——”
拖长的尾音带着醉意,像某种大型犬科动物回家后蹭着主人撒娇。
肖战被他的体重压得晃了一下,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顾源清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蹭着他的锁骨,呼出的酒气热热地扑在皮肤上。
“今天好累。”他闷声说,“那个王一博,看着年轻,难缠得很。我头都疼了。”
肖战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终还是落在了顾源清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去洗澡吧。”
“不想动。”
“那至少把衣服换了。”
顾源清闷笑了一声:“你帮我脱。”
“你自己有手。”
“不,就要你。”
他抬起头,眼睛因为酒意变得湿漉漉的,下巴抵在肖战胸口往上看他。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不像那个在谈判桌上寸土不让的顾总,倒像很多年前那个摔破额头还冲他笑的男孩。
“战战,”他说,“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肖战没有回答。
顾源清皱了皱鼻子,表情带着几分委屈:“我知道我最近做得不好。最近太忙了等过段时间我们瑞士度假吧,你不是喜欢滑雪吗,你别不理我。”
他一边说一边把自己往肖战怀里塞,手臂环住肖战的腰,搂得很紧,像怕他跑掉一样。
“我今天谈判的时候一直在想,赶紧结束吧,我要回家。”他的声音越来越含混,“他们都好无聊。还是你最好。战战最好了。”
肖战低头看着这颗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
顾源清总是这样。在外面强势、精明、不留余地,回到他面前就变成另一个人,会撒娇,会耍赖,会把所有柔软的部分摊出来给他看。
这些年,肖战就是被这种“你是我唯一可以放松的人”的感觉困住的。因为他知道顾源清在别人面前不这样,所以他觉得自己是特别的。
可特别又有什么用呢。
他想起了昨天的日期,心中忽然泛起一阵苦涩。
他们的第三个结婚纪念日
没有一句“纪念日快乐”,没有一束花,没有一顿晚餐。
他甚至还等来离婚协议。
偏偏,他还不死心。
走过太长路,彼此的人生里处处都是另一半的痕迹,他怎么舍得掉陪伴了十几年的人。
肖战的手指穿过顾源清的发丝,触感柔软,都说头发柔软的人,性子也软。
很久以前,顾源清也是这样靠在他身上,说“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
那时候他信了。
现在他也信。
那时的顾源清说的是真的。
只是“最幸运的事”和“唯一”之间,原来差了这么远。
“源清,起来洗澡。”他推了推顾源清的肩膀。
“再抱一会儿。”顾源清不肯动,反而收紧了手臂,“你好久没这样让我抱了。”
肖战沉默了一瞬。
“你也没回来。”
这句话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但顾源清听到了。他抬起头,醉意朦胧的眼里闪过一丝愧疚,伸手去摸肖战的脸:“对不起。我——”
他的动作让衬衫领口歪了一下。
那一瞬间,肖战看到了。
脖子上,锁骨上方,靠近颈动脉的位置。一枚暗红色的吻痕。
不是他自己留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顾源清身上留过痕迹了。那是新鲜的,颜色还深,边缘微微泛青,是被用力吮吸过的印记。
还有一道浅浅的牙印,刚好落在颈侧。
肖战的视线被钉在那个位置上,移不开。
他的脑海里开始自动生成画面。
也许是昨天,也许是今早,姜江在那个酒店房间里,攀着顾源清的脖子,嘴唇贴在那根动脉上,留下这个记号。
“战战?”顾源清浑然不觉,还在蹭他的掌心,“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肖战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稳,“去洗澡吧。”
“你陪我——”
“不行。”肖战站起来,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腰间拿开,“我有点不舒服。”
顾源清终于觉察出不对劲,抬头看他的脸:“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
肖战转身往卫生间走。
一步。两步。三步。
关上门的瞬间,他再也忍不住了。
胃里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带着酸液和苦涩一起涌上来。他扑到马桶前,双手撑着冰凉的瓷面,身体不受控制地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