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哥，等我

肖战走后，饭局又持续了不到半小时。

王一博看了几次表，礼貌地表示明天还有行程。顾源清亲自送他上车，两人在云顶会所门口握手告别。

夜风猎猎，王一博的大衣下摆被吹起一角。

“王总，”顾源清看着他的眼睛，“今天聊得很愉快，希望后续合作顺利。”

“我也希望。”王一博笑得温和，“顾总，您有一样很珍贵的东西。”

“哦？”

“有人愿意等你回家。”王一博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提醒，“这样的人，这世上可不多。”

顾源清眯了眯眼。

王一博已经转身上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温和褪去大半，露出底下沉静锐利的底色。他拨出一个电话。

“查完了。”

“怎么样？”

“顾氏给上游供应商的账期普遍在九十天以上，现金流吃紧。”助理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他们在关节模组这块确实急需突破，但给的价格压得太低，几乎不剩利润空间。”

王一博靠在座椅上，指尖轻叩膝盖。

“把合作门槛再抬高一点。”

“抬到多少？”

“让他们让利两个点，再加一个条件。”他看着车窗外倒退的城市灯火，“所有涉及核心关节的订单，由我们派人驻场质检。”

助理愣了一下：“这个条件顾源清不可能答应——”

“他会答应的。”王一博说，“因为除了我们，他半年之内找不到第二家能稳定供货百分之九十三良品率的供应商。”

“明白了。另外，您让我盯的那件事——”

“说。”

“姜江最近在接触城东那块地的开发商。顾氏也在竞标，但姜江似乎在以个人名义运作，具体资金来源还不清楚。”

王一博的手指停在膝盖上。城东那块地，他看过规划图纸。商业综合体，地段极好，是顾氏今年最重要的项目之一。

姜江在以个人名义运作。

这个消息比良品率的数据更有意思。

“继续跟。”他说，“把他和顾氏之间的资金往来梳理清楚。如果顾源清动用了公司资金给他，我要拿到确切证据。”

“是。”

“还有一件事。”王一博顿了顿，“顾氏在关节模组这块的备选供应商，除了我们，还有哪几家？”

“三家。但良品率都不超过百分之八十五。”

“联系他们。”

“王总？”

“告诉他们，博然科技可以输出一部分技术方案，帮他们做产线升级。”王一博的语气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今天晚饭的菜色，“条件是升级后的产品，优先供应给顾源清的竞争对手。”

助理沉默了两秒：“您是打算帮他们？”

“不是帮他们。”王一博纠正，“是让顾源清没有退路。”

他看向窗外。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他的表情映在玻璃上，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他现在以为我们是他唯一的希望。那就让他继续这么以为。等他推掉其他供应商，我再把他竞争对手都扶起来——到时候，他的关节模组供应链就彻底攥在我们手里了。”

“价格到时候就不是他定的了。”

“对。”王一博说，“我要他付出的，不只是钱。”

挂掉电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肖战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一周后见。】

他翘起嘴角，打了几个字：

【哥，顾总确实不太好对付，但我能搞定。】

等了一会儿，那头回复了。

【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王一博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慢慢打字：【哥，我一直都这样。只是以前在你面前，我不需要做伪装。】

【那现在需要伪装了？】

【因为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王一博的手指在屏幕上方犹豫了片刻，最终只发出去三个字：

【晚安，哥。】

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仰头靠在座椅靠背上。

车窗外，城市的夜色被霓虹切割成无数碎片。

他想起今晚肖战走进包厢的那一瞬，灰色西装，领口微敞，站在门口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不是他记忆里的肖哥。

他记忆里的肖哥很喜欢笑。

画画的时候笑，看到他拿奖的时候笑，在画展那天指着墙上的星空图跟他说“你以后会去更远的地方”的时候，满眼憧憬时笑得最好看。

而今晚的肖战连笑都带着克制的分寸感。

进包厢的时候，他第一眼看向的不是任何人，而是顾源清，没有期待感，更像是，像是在确认危险。

像一只被关久了的鸟，开门前先听风声。

王一博见过这种神态。

他经济状况好转后也学着资助过几个学生，那些从家暴家庭里出来的孩子，他们看人的方式就是这样，总是在观察人会不会伤害他们。

顾源清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啊。

“哥。”他无声地念了一遍，“再等我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