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我去接你
考完最后一科的那天下午，肖战回到宿舍，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床上。
陈思雨在收拾行李，他考完得早，当天下午就要赶火车回家。林羿也在收拾，但他不着急，他家在省内，坐大巴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肖战，你什么时候回去？”陈思雨一边往箱子里塞衣服一边问。
“过两天吧，不急。”肖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其实想早点回去的，想回王阿姨家，想吃王阿姨做的菜，想睡自己那张床。
但他又不想太早回去，因为回去之后就要面对王一博。不是说面对王一博有什么不好，而是他最近总觉得王一博有点奇怪，那种奇怪让他有点不安，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他想了想，给张逸飞发了条消息：“考完了，你什么时候回家？”
张逸飞回得很快：“我下周才走，这几天在学校待着，你呢？”
“我也过两天再走。”
“那明天一起吃饭？”
“好。”
第二天中午，张逸飞在之前去过的那家酸菜鱼店订了位子。
肖战到的时候张逸飞已经在了，桌上有两杯饮料，一杯是芋泥波波奶茶，全糖去冰，另一杯是柠檬水，里面飘着几片薄薄的柠檬和几块冰。
“奶茶给你点的。”张逸飞把那杯奶茶推到肖战面前。
肖战坐下来，看了一眼奶茶，又看了一眼张逸飞，笑了：“你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这不是好久没一起吃饭了吗，犒劳犒劳你，考试辛苦了。”张逸飞也笑了，但那个笑容跟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的张逸飞笑起来是那种很舒展的、整个人都在笑的那种感觉，现在他的笑好像只停留在嘴角和眼睛的外围，没有深入到里面去。
肖战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
酸菜鱼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白雾一样的水汽往上冒，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视线。
肖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片，鱼片切得很薄，在汤里烫一下就熟了，嫩嫩的，滑滑的，酸酸辣辣的，很好吃。
“对了逸飞，你上次说你在准备一个什么活动，弄完了吗？”肖战边吃边问。
“什么活动？”张逸飞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想起来了，“哦，你说那个联谊活动？弄完了，元旦前就搞完了。”
“顺利吗？”
“还行，就是事情比较多，跑来跑去的。”
张逸飞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没看肖战的眼睛，他在看自己的碗，看桌上的菜，看窗外的街道，看路过的人，什么都看，就是不跟肖战对视。
肖战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很快就把这个感觉压下去了，告诉自己这是他想多了。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店门，外面的阳光很好，虽然是冬天，但正午的太阳还是有点暖意的，照在身上不觉得热，但是很舒服，像有人轻轻给你披了一件薄薄的毯子。
“要不要去河边走走？”张逸飞指了指学校后面那条河的方向。
肖战看了看时间，下午一点多，回去也没什么事，就说好。
两个人沿着河边的小路慢慢走着。这条路他们走过很多次了，从学校后门出来，顺着河岸往北走，会经过一片小树林，再往前走就是一个开放式的公园，公园里有草坪、有花坛、有一些健身器材，天气好的时候会有很多老人带着小孩在那里玩。
今天公园里人不多，可能因为是工作日，也可能是冬天太冷了大家都不爱出门。
草坪上只有一对情侣在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很高，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小得像一个蚂蚁。小孩在下面跑来跑去，嘴里喊着“再高点再高点”，大人牵着线往后退，笑着应和着。
肖战找了张长椅坐下来，张逸飞坐到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是那种普通朋友和恋人之间的模糊地带。
“小战。”张逸飞开口了。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
肖战侧头看着他，不太明白他在问什么：“以后的事？什么以后的事？”
“就……毕业之后的事。你想做什么工作？想去哪个城市？”
肖战想了想，说：“我还没想那么远呢，我才大一，毕业还有三年呢。不过大概会留在这个城市吧，我家就在这边，我王阿姨他们也在这边，我不想跑太远。”
张逸飞点了点头，没说话。
“你呢？”肖战问他。
“我？”张逸飞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面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我也不确定，可能回家那边吧，也可能去别的城市，看情况。”
“你家里人不希望你回去吗？”
张逸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肖战有点意外的话：“我家里人不太管我，反正从小到大都是我自己拿主意。”
肖战“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了。
他不太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因为他自己也没有父母，但王一博和王阿姨他们管他管得很多，跟“没有人管”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突然觉得，也许张逸飞心里也有一些不容易被别人看到的伤口，只是他平时不说，别人也就看不出来。
“逸飞。”
“嗯？”
“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跟我说。”
张逸飞转过头看着肖战，阳光落在肖战的脸上，他看起来那么干净，那么亮，像一块没有被任何人碰过的玉石，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等着被人发现，等着被人珍惜。
“好。”张逸飞说。
他伸出手，握住了肖战的手。肖战的手比他小一号，手指细长，骨节不突出，张逸飞把那只手包在自己的手心里，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肖战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躲，就这样让他握着。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的半边身子晒得暖洋洋的，另半边在阴凉里，有点凉。
他们就这样坐了一会儿，大概有十几分钟，谁都没有说话。偶尔有一两只鸟从头顶飞过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叫声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后来张逸飞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快，快到肖战根本来不及看清。
张逸飞松开握着肖战的手，站起来，接电话的时候往旁边走了几步，背对着肖战。
“嗯……在呢……什么事？”张逸飞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肖战还是隐隐约约听到了几个字，“晚上？可能不行……今天不太方便……我跟你说过了……行，到时候再说吧。”
电话挂了。张逸飞转过身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但肖战注意到他的眉头还是微微皱着，没有完全松开。
“谁呀？”肖战问了一句。
“朋友。”张逸飞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在长椅上坐下来，“问我要不要去唱歌，我说算了。”
肖战点了点头，没多想。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两个人从公园往回走。回学校的路上路过一家奶茶店，张逸飞说口渴了，进去买了两杯喝的，一杯芋泥波波给肖战，一杯四季春给自己。
肖战拿到手里的奶茶是温温的，不烫也不凉，刚好能直接入口的温度。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到？每次都买得刚刚好。”肖战好奇地问。
“因为你走路慢，从公园走过来要十五分钟，我提前十分钟点单，到你手里温度就刚好。”张逸飞说得很随意，就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肖战喝了一口奶茶，觉得甜。不是因为奶茶甜，是因为那种被人在意、被人计算着时间的感觉，让他觉得温暖。
到了宿舍楼下，张逸飞说：“明天我可能有事，不能来找你了。”
“什么事？”
“学生会那边还有点收尾的工作。”张逸飞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自然，语气也很平稳，跟平时说任何话都没有区别。
肖战说好，然后上了楼。
第二天，也就是考完试的第三天，肖战在宿舍里收拾行李。他打算第二天回家，票已经买好了，上午十点的高铁，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他把要带回去的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又把要留在学校的东西归置整齐，书桌上的书按照大小排好，笔筒里乱七八糟的笔一根一根插好，连电脑的充电线都绕成了很整齐的一圈。
林羿已经回家了，宿舍里就剩他一个人。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一条河在地底下流。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他接到了王一博的电话。
“明天回来？”王一博问。
“嗯，明天上午的高铁，十点多的，大概十二点到。”
“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又不是不认识路。”
“我去接你。”王一博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不高不低，但透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肖战叹了口气，他知道王一博这个人，一旦决定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以前为了他转学的事就是这样的，王阿姨说不用转，王一博非说要转，最后还真的转了。
那个学校离家远了不少，但教学质量好，而且学校里alpha少，对omega来说更安全。那段时间王一博每天早起半小时送他上学，晚上再去接他放学，风雨无阻，持续了整整一个学期。
“行吧，那你来接我吧。”肖战说，反正也拗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