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亲一下，我就信你
王一博从二十二楼一跃而下。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像刀子一样割过耳廓。恍惚之间，他隐约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是肖战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撕心裂肺的。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没有疼痛，没有撞击，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
“这是怎么回事！我就出差了几天，一博怎么瘦成这样？”
王砚舟看到王一博虚弱的躺在床上，非常气愤。
“老爷，少爷他……一直在闹绝食，已经好几天了。昨天下午肖总来了，少爷不知道从哪里拿了把刀，非要逼肖总退婚，话说到一半儿就晕过去了，现在还没醒……”
“什么？！绝食？！”王砚舟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你们是怎么照顾他的？！”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掌拍在桌上：“他不吃饭你们就由着他吗？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们！”
断断续续的争吵声从门外传来，像隔着水雾一般模糊。王一博的意识在这片嘈杂中慢慢回笼，像从深海里一点一点浮上来。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奢华的水晶吊灯和熟悉的床幔——这是他的房间。
愣了片刻，他猛地坐起身，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没有伤痕，没有血迹，皮肤完好无损，心跳有力。
他还活着。
还没等他理清这铺天盖地的混乱思绪，房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醒了？”王砚舟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尚未散尽的怒色，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心疼，“绝食？你就这点儿出息？我告诉你，就算不嫁给肖战，我也绝不同意你跟江晨那个小白脸在一起！”
上一世的王一博，听到这话一定会梗着脖子顶回去，然后父子俩吵得天翻地覆。
但此刻，他只是微微垂眸，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爸，您别动气。”
王砚舟一愣，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住了。
这孩子……怎么不顶嘴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少了几分火气：“不动气？肖战同意退婚了，你满意了？你知不知道肖家这门婚事，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攀不上的？肖战那孩子，要家世有家世，要人品有人品，这么多年身边干干净净，满心满眼全是你。”
他重重地喘了口气，指着王一博的手指都在抖。
“之前那么长时间，我也没听你说过一个‘不’字。遇见江晨之前，你跟肖战不是处得好好的吗？怎么一遇见那个江晨，就全变了？”
这话像一根针，猛地扎进王一博的脑子里。
他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抓起手机，点亮屏幕。
2023年6月12日，星期一。
这是……三年前。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2023年6月11日——正是他听江晨的话，以死相逼，让肖战被迫退婚的那天。
也就是说——昨天，他拿着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对肖战说出“你不退婚，我就死给你看”这种混账话。那几天他一直在绝食，身体早就虚得不行，话还没说完就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去，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看到肖战的身影猛地朝他冲过来……
而肖战，那个上辈子被他连累到愿意拿出整个肖家换他一条命的人，最后还是点了头。
“我靠啊……”王一博忍不住暗骂一声，“都重生了，就不能再早几天吗？”
早一天，他连“退婚”这两个字都不会说出口。
这时，苏清端着餐盘走进来，柔声道：“一博啊，你爸也是为你好。肖家那边家大业大，你嫁过去不会吃亏的。至于江晨……”她顿了顿，看向王砚舟，“孩子还小，慢慢劝就是了。”
话是哄人的，字字句句却都在挑拨，让王一博误以为父亲让他跟肖战联姻是为了肖家的财力和人脉。
王一博抬眼看了看这位继母，上一世他没少听她的“好言相劝”。
但他来不及计较这些，腹中空空的灼烧感让他眼前直发黑，他一把抓过苏清餐盘上的那碗粥，也顾不得烫，两三口便灌了下去。温热的粥落肚，身上终于有了力气，他抹了把嘴，“爸，我出去一趟”，——他要去找肖战。
王砚舟望着他仓皇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唉……”
王雪柔顺势走上前，挽住王砚舟的胳膊，语气乖巧又体贴：“爸，哥哥实在不愿意的话，我愿意替哥哥嫁到肖家。只要哥哥能幸福，我愿意的。”
王砚舟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疲惫：“肖战喜欢的是你哥，肖家点名要你哥，这不是咱们想换就能换的。”
王砚舟这么说了，王雪柔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自己生闷气。
王一博开车去找肖战，这一路上，他的心始终悬着，忐忑难安。
车子停在城北那栋别墅门口。
这栋别墅王一博太熟悉了。肖家专门为了他们结婚准备的，上辈子他嫌这里偏，嫌客厅大，嫌花园不够漂亮，嫌这嫌那，从没给过肖战一个好脸色。可后来被江晨困在顶楼的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他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在这栋别墅里多住几天。
他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门开了。
肖战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衫，头发没怎么打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衬得那张脸有些憔悴。黑眼圈隐约可见，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疲惫——退婚这件事，把他折腾得不轻。
看到王一博的瞬间，肖战明显愣了一下。
昨天才为了退婚的事大闹一场，他以为王一博恨他恨到了骨子里。他想了整整一夜，既然王一博这么讨厌自己，那便成全他和江晨算了，只要王一博开心，他什么都不要了。怎么今天，王一博又自己找上门来了？
肖战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平静，甚至往后退了半步，给王一博让出空间。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种小心翼翼的、不敢抱任何期待的目光，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王一博的心上。
王一博没说话，往前迈了一步，一头栽进肖战怀里。前世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眼眶发酸，心口发紧。他忽然觉得，自己当真辜负了眼前这个人。
肖战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没有推开，也没有收紧手臂，只是那样站着，手悬在半空中，像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过了几秒，他的手才缓缓落在王一博背上，轻轻抱住他。
他不知道王一博又听了江晨的什么话，又打算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但他太清楚了——只要王一博想要，只要他肖战有，他都会给。
没有例外。
肖战低下头，下巴抵在王一博的发顶，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又惹什么祸了？不是都答应你了吗？”
王一博把脸埋在肖战的肩窝里，闷闷地不说话。
他突然想起来，上辈子他最依赖的人，其实就是肖战。无论捅了多大的篓子，惹了多麻烦的事，肖战永远站在他身后，不动声色地替他收拾烂摊子。而他习惯了，习惯到觉得理所当然，习惯到转身就为了别人伤害肖战。
可这种依赖，是喜欢吗？
王一博不确定。
上辈子他不喜欢肖战，这是真的。肖战对他再好，他心里都装着别人。他感激肖战，但他不骗自己——感激和喜欢是两回事。
现在重来一次，他欠肖战太多太多。可如果只是为了报恩才跟肖战在一起，对肖战公平吗？
王一博想，肖战知道了，应该也不会高兴吧。
他闭了闭眼，他想试试。
他想试着喜欢肖战，认认真真地喜欢。不是因为亏欠，而是因为这个人值得。
这辈子，让肖战开心，就值了。
肖战的声音再次从头顶传来，“说吧，怎么了？”
王一博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他听得出肖战语气里的纵容，也听得出来那纵容底下藏着的小心翼翼。肖战在等他开口，等他像从前一样，说出一个麻烦，然后转身就走。
可这次不一样了。
他强忍着涌上来的酸意，声音压得很低：“退婚的事……你跟家里说了吗？”
肖战的心凉了半截。
果然。
他松开抱着王一博的手，声音克制而平稳：“还没，今天晚上说。”
王一博抬起头，看见肖战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立刻反应过来——他误会了。
“不是！”王一博猛地摇头，眼眶发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不想退婚了，我想好好跟你在一起。”
肖战愣住了。
他看着王一博的眼睛，像是想从里面找到说谎的痕迹。但王一博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目光干净又急切，像一只被抛弃过又找回来的小狗。
“真的？”肖战问，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一博用力点了点头。
肖战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语气低了几分：“那江晨呢？你不是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王一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啊，这不符合常理。一个人怎么可能突然移情别恋？他要怎么跟肖战解释？说自己是重生的？说上辈子被江晨害死了？肖战会信吗？
他垂下眼，攥了攥拳头，声音有些哑：“他让我用命威胁你退婚。”
肖战的眼神变了。
王一博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却带着一种死心后的清明：“一个不在乎我死活的人，我不喜欢他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站不住脚。昨天还闹着要死要活，今天就说“不喜欢了”，换谁都不会信。
果然，肖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那你亲我一下。”
王一博一愣。
“亲一下，”肖战看着他，目光沉沉的，让人分不清是认真还是试探，“我就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