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你好久没来看我了
张逸飞站在楼下,看着肖战的背影消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他转过身,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陈昊发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点开了。
陈昊的消息一条一条跳出来。
“逸飞,你跟华易那个omega怎么样了?”
“我跟你说,你赶紧把这边的事处理了,别让人家等急了,上次人家都问我好几次了,问你什么时候再过去。”
“还有啊,你那个现在的男朋友,就是你们学校那个姓肖的,你到底打算怎么办?你不会真打算跟他处下去吧?”
张逸飞看着这些消息,站在路灯下面,一动不动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了,发胶也扛不住这么大的风,几缕碎发搭在额前,挡住了他一部分表情。
他打字回复了一句:“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锁屏,没有马上走,而是站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他抬头看了看肖战宿舍的窗户,六楼,靠右的那一扇,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映出来,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在晃动,大概是肖战在换衣服或者收拾东西。
他看了大概有半分钟,然后转身走了。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校门口那棵大槐树底下的阴影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里的灯关着,引擎也关着,车窗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说明车里有人在里面待了不短的时间。
透过那层雾气,隐隐约约能看到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大衣,棒球帽压得很低,大半张脸都藏在帽檐的阴影里。
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宿舍楼的方向,从肖战和张逸飞走进校门的那一刻起,到张逸飞在楼下亲肖战的额头,到肖战跑进楼里,到六楼那扇窗户的灯亮起来。
那双眼睛看着这一切,一动不动。
车里的暖气已经关了,玻璃上的雾气慢慢凝结成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像眼泪一样。
车里的人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重新睁开。
他发动了车。
引擎的轰鸣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很响,但很快就随着车子的远去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大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有人在低低地说着什么,但没有人听得清。
元旦前那几天,肖战发现张逸飞的状态不太对。不是那种很明显的不对,而是一些很小的细节。
比如他接电话的时候会走开,不在肖战面前接。他看手机的频率比以前高了,而且每次看完都会把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他有时候会突然走神,肖战跟他说话他都没反应,要叫两三声才能回过神来。
肖战问过一次:“你是不是最近有什么事?感觉你心不在焉的。”
张逸飞笑了笑,说:“没事,就是期末了有点焦虑,你知道的,我上学期挂了一科,这学期再不考好点就麻烦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合理,肖战就信了。
其实肖战自己也有点焦虑,不是焦虑感情的事,是焦虑考试。他对自己的要求不算高,但也不想考太差,毕竟王阿姨每次打电话都会问他学习怎么样,他不想让她失望。所以从元旦前两天开始,他就正式进入了复习模式。
复习计划很简单粗暴:每天早上八点起床,八点半到图书馆,除了吃饭和上厕所之外不离开座位,一直待到晚上九点半图书馆关门。回到宿舍之后再看一个小时的书,十一点之前睡觉,保证第二天有精神。
这个计划他坚持了三天,第四天就破功了,因为图书馆实在太闷了,暖气开得太足,坐一个小时就想睡觉。
后来他换到了教学楼的自习室,那里暖气没那么足,冷一点反而精神好。
十二月三十一号那天,学校搞元旦晚会,操场上搭了个大台子,从下午开始就在调音响、试灯光。
肖战的室友们都去了,陈思雨还特意化了个妆,说今晚要认识新朋友。林羿也去了,带着他那条还没织完的围巾,说要边看晚会边织,争取在元旦前织完。
肖战没去,他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东西没复习完,而且他对这种热闹的活动本身也不是很感兴趣,人太多太吵,待久了会觉得累。
他一个人在教学楼的自习室里看书。这栋教学楼是旧的,只有四层,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的,墙壁上的白漆掉了好多块,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自习室在一楼,窗户对着操场的方向,能听到晚会的音乐声和人声,轰轰隆隆的,像远处在打雷。
肖战看了一个多小时的专业课,看了二十几页,效率还行,但注意力老是被操场上传来的音乐声拉走。
他干脆把耳机戴上了,放了一个轻音乐的歌单,把音量调到刚好能盖住外面的声音,然后继续看书。
看到大概八点多的时候,手机震了。他拿起来一看,是王一博打来的电话。
“喂?”他压低声音接了。虽然自习室里没几个人,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放低了音量。
“在哪儿?”王一博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远,像是在室外打的,有风的声音。
“在学校啊,教学楼自习室。”
“今天不出去玩?”
“不去了,要复习,马上考试了。”肖战把笔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你呢?你今天干嘛呢?在家里吗?”
“嗯。”
“王阿姨他们呢?”
“出去吃饭了。”
“你怎么没去?”
“不想去。”
肖战笑了一下,他太了解王一博了,这人就是不爱去这种应酬性质的饭局,能躲就躲。
以前在家的时候,每次王阿姨说要出去跟亲戚朋友吃饭,王一博总能找到不去的理由,不是说要写作业就是说要练琴,后来没作业也没琴可练了,就说要洗衣服。王阿姨每次都气得不行,但拿他没办法。
“那你一个人在家吃什么了?不会又泡面吧?”肖战问。
“煮了饺子。”
“什么馅的?”
“白菜猪肉。”
“家里的还是速冻的?”
“我妈包的,上次冻在冰箱里的。”
肖战“哦”了一声,脑子里浮现出王一博一个人在厨房里煮饺子的样子,穿着家居服,头发没打理,乱糟糟地搭在额前,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茫茫的水蒸气糊住了厨房的玻璃门。
那个画面他见过太多次了,熟悉到就好像他自己也在那里一样。
“一博哥哥。”
“嗯?”
“你什么时候来看我?你都好久没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肖战以为信号不好,看了一眼信号格,满的。
“下周。”王一博说。
“下周四?周五?”
“到时候再说。”
又是“到时候再说”。肖战皱了皱眉,最近王一博好像特别喜欢用这种不确定的回答。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以前他都会把时间说得特别清楚,比如“周四下午到”“周五上午出发大概中午到”“这周有事来不了了下周一定来”。现在倒好,什么都变成了“再看”“再说”“不确定”。
肖战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他没追问。他把这归结为期末大家都忙,王一博可能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不是说他不关心肖战了,就是单纯地忙。
“那你下周一定要来啊。”肖战说。
“好。”
挂了电话之后,肖战把手机放回桌上,盯着面前摊开的专业课本发了一会儿呆。
没有新消息进来,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跟张逸飞的习惯一样,但他这么做不是为了防着谁,是为了不让自己老去看手机。
九点半的时候自习室要关门了,肖战收拾东西出来。操场上晚会的音乐声还在响,而且比之前更大更热闹了,他听到有人在唱一首很流行的歌,唱得不太稳,但台下的掌声和尖叫声特别大。
他抱着书走到操场边上,往里面看了一眼。舞台上灯光闪烁,红的蓝的紫的绿的交错变换,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头,有人在跟着唱,有人在录像,有人在举着荧光棒挥舞,看起来每个人都很快乐。
肖战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不觉得孤独,真的。他只是在想,如果王一博在这里,他会跟自己一起站在操场边上看着这些热闹,然后说一句“走吧”或者“回去了”,然后两个人就一起走了。
不会觉得错过了什么,也不会觉得遗憾,就是很自然地走掉,回到宿舍或者回到酒店,各自做各自的事,或者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待着。
他想念那种感觉。
但他没有给王一博发消息说这些,因为他觉得这些话太矫情了,他说不出口。
元旦假期之后就是考试周,一连串的考试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每天一科,有时候一天两科。
肖战考得还算顺利,大部分题目他都复习到了,就算没有复习到的也能凭印象写一些,不至于交白卷。
最担心的那科是高等数学,他数学底子一般,高中时候就是靠刷题硬撑上去的,到了大学没有老师盯着,自觉性不够,落了不少内容。
考高数那天早上,他紧张得早饭只吃了半个馒头。考试的时候手心一直在出汗,笔都快握不住了。
好在题目没有他想得那么难,前面的选择题和填空题他大部分都会,大题有三道,他完整做出来了两道,第三道只写了一半。交卷的时候他估算了一下分数,应该能及格,只要及格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