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举牌的人

南城四季酒店，顶层的拍卖厅。

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却仍然浮着一层看不见的压迫感。

不是温度的问题，是人。

前排坐着的全是 Alpha。

有的刚过三十就已经掌舵百亿集团，有的年近六十依旧在并购市场里翻云覆雨。信息素被礼仪和香水勉强压住，但那种隐隐的侵略性，还是像低鸣的电流，从四面八方往人皮肤里钻。

沈灼坐在正中偏左的位置。

黑色西装，领口一丝不苟，袖扣是极简的铂金。他没刻意释放信息素，只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可所有人都在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

——这是沈氏现任掌权人，沈灼。

二十八岁，顶级 Alpha，信息素等级 S。业内传言，和他同处一室超过十分钟，Beta 会头晕，Omega 会腿软。

“下一个标的，东滨那块地。”主持人微笑，“起拍价，十二亿。”

现场安静了一瞬。

那块地位置很好，但债务复杂，风险极高。

没有人第一个举牌。

沈灼眼皮都没抬，只抬了抬手指。

助理立刻举牌：“十二亿五。”

话音刚落，斜前方有人轻笑了一声。

很轻，却足够突兀。

沈灼偏头看过去。

那一侧坐着的是个陌生面孔。

深色西装，轮廓偏瘦，眉眼很淡，整个人像被调低了存在感。最特别的是——他身上没有任何味道。

Beta。

“十三亿。”那人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楚得像是故意说给某人听。

全场一静。

沈灼眯了眯眼。

他见过太多人用这种方式刷存在感，但那些人起码会紧张，会出汗，会不由自主地被他的信息素压得气息不稳。

而那个 Beta，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沈总。”助理压低声音，“那是裴砚，新成立的砚盛资本的负责人。之前做投行，今年刚独立。”

沈灼“嗯”了一声，目光没移开。

裴砚似乎察觉到视线，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很礼貌地颔首，像在打招呼，又像在确认——

就是你了。

下一秒，沈灼抬手。

“十五亿。”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谁都看得出来，这不是在竞标，是在对峙。

裴砚笑了笑，没半点退意，再次举牌：“十六亿。”

价格已经远远超出地块的合理估值。

主持人的笑容都有些僵硬：“还有更高的吗？”

沈灼盯着裴砚，一字一顿：“十八亿。”

空气几乎凝固。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 Beta 会在这个时候识趣收手——

毕竟再往上，已经是明晃晃的亏本买卖，更是面子上的死磕。

可裴砚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缓缓举起牌子。

“十九亿。”

这一次，他连眼神都没给沈灼。

沈灼的指节在扶手上停了一瞬，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终于彻底收了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 Beta，不是来参拍的。

他是冲着他来的。

槌声落下。

“恭喜砚盛资本。”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像某种尴尬的注脚。

沈灼没鼓掌。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在众人微惊的目光中，径直朝那边走去。

裴砚也刚好起身，像早就预料到他会过来。

两人在过道中间停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社交礼仪的极限。

“裴先生。”沈灼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胆子不小。”

裴砚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沈总过奖。只是觉得，这块地值得。”

“值不值，你心里清楚。”

“当然。”裴砚笑了一下，“至少值一个——认识沈总的机会。”

沈灼盯着他，半晌，忽然也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带着明显的锋利。

“行。”他说，“那我们就慢慢玩。”

裴砚点头：“随时奉陪。”

两人错身而过。

直到走出拍卖厅，沈灼才微微偏头，对身后的助理丢下一句：

“去查。我要知道，这个裴砚——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