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舍身相护
辰时。
空气中带着关外清晨特有的凉意，肖战身着一身深邃的蓝色劲装，立于晨光之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辰时将至，一阵清脆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肖战抬起头，看向街道的尽头。
一道红色的身影，穿过晨光，朝他奔来。
红衣猎猎，发丝飞扬，少年骑在白马上，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热烈、明亮、耀眼。
肖战看着那团越来越近的红色，唇角微微弯起。
“小将军，早。”
王一博勒住缰绳，在肖战面前停下。
他看着肖战，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心跳又快了几分。
昨日收到肖战的信后，他便一直待在屋子里，将那封信翻来覆去的看。
他想了许久，也没决定到底要不要赴约。
只要是因为醉酒那晚，他不知该怎么面对。
想去，又羞。
怕见他，又想见他。
结果今日一早，还未到辰时，他便醒了过来。
在床上辗转反侧半天，最后还是起了身，敢来赴约。
“早。”
他回复肖战，声音有些紧，目光躲闪了一瞬，又倔强的转回来。
“走吧。”
“好。”
两人策马出城，并肩而行，青锋远远跟着。
约摸一个时辰后，肖战说的那处地方，到了。
他勒住缰绳，踏雪停在沙丘之上，王一博紧随其后，在他身侧停下。
沙丘之下，有一片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像一块镶嵌在沙漠中的蓝宝石。
湖边长着一片胡杨林，树干遒劲，枝叶繁茂，绿色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碧水、绿叶、金沙、蓝天，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壮美而苍凉的画卷。
“这里……”
王一博睁大了眼睛，声音里满是惊叹。
“好美。”
肖战看着他眼中映出的那片湖光山色，唇角微微弯起。
“下去看看？”
“嗯！”
王一博迫不及待策马冲下了沙丘，追风的四蹄在沙地上扬起一片金色的尘雾。
肖战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
两人在湖边的一片胡杨树下停了马。
这里有一片平坦的空地，树冠如伞盖般张开，投下一大片浓密的绿荫。
“就这里吧。”
肖战翻身下马，王一博跟着。
青锋从后面赶上来，将手中提着的东西，放在树荫下。
他手脚麻利的将毯子铺好，又将食物和水摆放整齐，便退到了远处。
“坐吧。”
肖战在毯子上坐下，招呼一声，王一博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两人并排而坐，面前是碧蓝的湖水，身后是绿色的胡杨，头顶是湛蓝的天空。
风吹过湖面，带来一丝凉意，吹动王一博额前的碎发。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前些日子路过此地，觉得风景不错，便想着……”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带你来瞧瞧。”
王一博对上他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总是能发现这些地方？”
他移开视线，假装没听到那句话里的深意，嘟囔着，“上次那个酒肆也是。”
“行走江湖多年，总得有些心得。”
肖战笑了笑，“不然岂不是白走了？”
“那倒也是。”
王一博点了点头，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脆甜的汁水在口中绽开。
“这里的景色，什么时候最好？”
“秋季。”
肖战看着那片胡杨林，缓缓道，“等到了秋季，胡杨树的叶子全黄了，金灿灿的一片，倒映在湖水中，比现在还要美上许多。”
“那等秋天，我们再来一次吧。”
王一博咬着苹果，看着肖战，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另一边，红着脸解释，“我的意思是……”
“如果那时候你还在雁回关的话。”
“好。”
肖战没有犹豫，应下了这个邀约。
“秋季，我们再来。”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很郑重。
王一博没看他，咬了一口苹果，唇角忍不住往上翘。
肖战看着他，眼底笑意浅柔。
两人谁也没说话。
安静地坐着，吹着风，看着湖，听着树叶沙沙作响。
阳光温暖，风声轻柔。
这份安静里，没有尴尬，没有局促，只有安宁。
像是天地之间。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这样待着。
就很好。
王一博吃完苹果，往后一倒，仰躺在毯子上，将双手枕在脑后。
肖战坐在他身侧，低头看他。
少年躺在那里，红衣铺展，双眼闭阖，嘴唇微微翘起，带着一种餍足慵懒的笑意。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有一束，正好落在他的眼睛上。
他皱了皱眉，偏了偏头，但那束光像是追着他似的。
他又偏了偏。
还是没躲掉。
肖战忍不住笑了。
他抬起手，为王一博挡住了那束刺眼的阳光。
阴影落在眼皮上，王一博睁开了眼睛，看到那只手，又看了看肖战的脸。
那人坐在他身侧，姿态自然，目光落在远处的湖面上，像是在看风景。
可那只手，却稳稳地挡在他脸上方，纹丝不动。
“你……”
“树荫在动，阳光会漏下来，刺眼，帮你挡一下。”
王一博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加速了。
他没说话，又闭上了双眼，耳朵比苹果还红。
肖战看着，微微勾起嘴角，没说话，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他。
青锋远远站着，看到这一幕。
殿下的眼神很温柔，举动很体贴，只是不知道。
这份温柔体贴。
几分真，几分假。
他收回目光，低敛眉目，忽然察觉异样，神色一凛。
肖战和王一博身后的沙丘上，冲出了一群手持弯刀的彪形大汉，骑着鬓毛散乱的马。
不好！
是马贼！
肖战和王一博也听见了动静。
“走！”
肖战握住王一博的手腕，拉起他便跑。
王一博也不落后，瞬间起身，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朝着追风和踏雪的方向跑去，但他们已来不及了。
“围起来，一个都别放过。”
马贼头领发号施令，十几匹马立刻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眨眼间，便将肖战和王一博围在了中间。
王一博毫不犹豫，立刻将肖战护在了身后。
肖战在被王一博护住的同时，朝欲出手的青锋使了个眼色。
青锋当即收手，隐匿在一旁。
“今日运气真好。”
马背上，为首的马贼舔着干裂的嘴唇，看着王一博，“遇到个比娘们还标致的绝色。”
“瞧瞧这脸蛋，细皮嫩肉的！”
他说话时，目光牢牢黏在王一博脸上，贪恋又淫邪。
“小公子，乖乖跟哥哥们回去，保管让你快活似神仙！”
其他马贼顿时发出一阵哄笑，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王一博的脸色瞬间涨红。
有气得，也有羞得。
肖战站在他身后，在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调戏之言，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刺骨，杀意浓烈。
他看了眼青锋的方向。
青锋会意，略微颔首。
“弟兄们，上！”
为首的汉子一挥弯刀，嚣张的命令，“把那小美人儿给我活捉了，另一个也绑了！”
马贼怪叫着，策马冲向他们。
“待在我身后。”
王一博头也不回的叮嘱肖战，然后，身影如一道红色的闪电，迎着最前面的那匹马冲了上去。
马贼挥刀砍下，刀锋带着风声，又快又狠。
王一博侧身一避，弯刀从他胸前划过，他趁机抓住马贼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响起骨头断裂的声音。
马贼惨叫一声，弯刀脱手落地。
王一博顺势将他从马背上拽了下来，一脚踢开。
这是第一个。
“有两下子啊，小美人！”
另一个马贼从侧面冲过来，弯刀横扫，直取他的腰腹。
王一博向后一仰，身体弯成一道弓形，他顺势一个后空翻，双脚踢中那马贼的下巴。
那人噗呲一声，喷出一口血，连带着几颗牙齿。
他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昏死过去。
这是第二个。
“一起上！”
剩下的马贼见状，不再轻敌，一拥而上。
三把弯刀从三个方向同时砍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王一博目光一凛，身形一晃，从刀锋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他顺手捡起地上的一把弯刀，反手一挥，三声脆响，三把弯刀同时被格开。
肖战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矫健的身手，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少年的武功。
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出招凌厉，反应敏捷，面对十几个马贼，毫不落下风。
有马贼看出王一博对身后之人的紧张，便朝肖战扑了过去。
弯刀高举，直取肖战胸口。
“小心！”
王一博发现其意图，猛地转身，将肖战拉开，又拉着他的手腕，紧张发问。
“你没事吧！”
肖战刚要回答，便看见他身后，有一马贼，挥刀而来。
他可以出手，但他没有。
他挣脱开王一博的手，将人推开。
那一刀，结结实实的落在了他身上，划破他的衣衫，在他胸前，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鲜血顿时涌出，染红了他蓝色的衣襟。
紧接着，马贼又是一脚，将他踹飞。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肖战摔进了湖水之中。
“北堂墨染！”
王一博大喊着朝湖边跑去，声音里满是惊恐，那颗心，更像是被人攥住了，令他喘不过气来。
他冲到湖边，想都没想，纵身跃入水中。
隐匿在一旁的青锋终于出手。
他从胡杨树后闪出，身影如鬼魅般，剑在手中翻飞，刀光闪过之处，血花飞溅。
马贼来不及发惨叫，便纷纷倒在了地上。
他的剑法狠辣精准，招招毙命，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不出片刻，十几个马贼便全部倒下，没有一个活口。
沙地上，鲜血浸透了一片又一片的沙子，将金黄的沙丘染成了暗红色。
青锋收剑，走到湖边，看着湖面上渐渐平息的涟漪，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殿下。
您这又是何苦。
水下……
肖战闭着眼睛，任由身体往下沉。
胸口的伤在冷水的刺激下，格外的痛，但他没有挣扎，没有睁眼。
很快，一只手伸来，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上拉。
王一博把他拉近，一只手臂环着他的腰，另一手拍了拍他的脸，喊他。
“北堂墨染！”
但他一张口，声音便被湖水淹没。
肖战没有反应。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拖着肖战，奋力的往湖面上游。
可肖战太重了。
水的阻力也很大。
他有些吃力，但没有松手。
游了半天，离湖面始终还有一段距离，他又拍了拍肖战的脸，整个人，焦急又恐惧。
他不想让他死。
他不想。
肖战本想睁开眼睛，但下一秒，他感觉到，一片柔软覆上了自己唇。
是王一博在给他渡气。
他感觉到，少年的唇贴在自己的唇上，软得像花瓣，带着微微的颤抖。
不要。
不要死。
王一博在心里不停祈祷。
他松开肖战的唇，拖着他，继续往湖面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