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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们发疯,是你们逼的

天刚亮透王一博就回来了。

他掀开破庙的破门帘,带进来一身寒气。肖战正在拢茅草,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走路也有不响的时候。”

“没睡醒。”王一博说。

“你没睡?”

王一博没回答。他把一个油纸包扔在茅草上。这次里面是包子。肖战拿起一个,还烫手。

“周季平那边怎么说。”

“寒门出身。御史台干了七年。弹劾过贪污,弹劾过舞弊,弹劾过冤案。”王一博顿了顿。“这次弹劾督主府滥用私刑。”

“他弹劾的是事实?”

王一博点头。

肖战嚼着包子。馅是野菜,带点苦味。

“所以你不打算刻他。”

“不刻。”

“系统那边怎么办。”

“还没想好。”

肖战把剩下半个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帮你想。”

破庙外面忽然有了脚步声。不是王一博那种稳的,也不是老乞丐那种拖的。是裙摆扫在碎石地上,细碎的,迟疑的。

王一博往门口看了一眼。

“找你的。”

他站起来,闪到佛像后面的阴影里。动作很快。不是躲,是嫌麻烦。

门口探进来一张脸。沈月瑶。

沈月瑶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襦裙,手里提着食盒,脸上化着淡妆。她跨进破庙的时候,先是皱了皱鼻子。霉味,茅草味,供桌上陈年香灰的味道。她显然不适应。

“三哥。”

她叫的是沈云昭。不是肖战。

肖战没站起来。他靠着缺胳膊的佛像,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沈月瑶走过来,把食盒放在茅草旁边。打开。里面是白米饭,红烧肉,一碟腌萝卜。和昨天祭坛边上摆的三牲祭品一模一样的红烧肉。

肖战没看那些菜。

沈月瑶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伤药。你的手腕破了。”

肖战看了一眼那个瓷瓶。侯府的东西。上好的金疮药。白瓷瓶底刻着一个“沈”字。

“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

“沈兆岳知道吗。”

沈月瑶没回答。她把瓷瓶放在茅草上,往肖战的方向推了推。

“三哥。回去吧。跟父亲认个错。”

“我错哪了。”

“你只要说你错了就行。”

“我问的是,我错在哪里。”

沈月瑶愣了一下。她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在她的认知里,认错就是认错。错什么不重要,认了就行。

“你活着从祭坛上下来,这是天道不认你。”她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父亲很生气。族老们也很生气。你如果不回去认错,他们就会把你从族谱上划掉。”

肖战笑了一声。

“然后呢。”

“什么然后。”

“把我从族谱上划掉。然后呢。我还能再死一次?”

沈月瑶的脸色变了。

肖战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沈月瑶。你带着食盒,带着伤药,走了三里路来找我。我领你的情。但你刚才说的话,每一句我都不认。”

“我是为你好。”

“你为我好什么。”

沈月瑶张了张嘴。她要说的无非是那几句话。回侯府,认错,服软,别在外面受苦。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肖战替她说了。

“你是想让我回到那个要把我献祭的地方,然后跪下去,说我错了。错在不该活着。错在不该让你父亲难堪。错在不该让你在族人面前抬不起头。”

沈月瑶的嘴唇在发抖。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的眼圈红了。

“我只是觉得。只要服个软,日子就能好过一点。”

肖战看着她。

他知道沈月瑶不是坏人。她只是在那个府邸里活了十八年,被“服软”“认错”“本分”这些词泡大了。她真心实意地觉得,顺从就是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他气的是这个。不是她。

“沈月瑶。”他的声音缓下来。“你的好意我收到。你的路,我不走。你回去吧。”

沈月瑶没动。她低着头,盯着地上的茅草。

“你不回去。族谱上就没有你了。”

“族谱上本来就没有我。你父亲把我扔出来的时候,已经说过了。”

“那你以后怎么办。”

“活着。”

沈月瑶抬起头看着他。她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肖战拿起地上的食盒,盖好,递还给她。

“带回去吧。侯府的东西,我不碰。”

沈月瑶接过食盒。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槛那里,停下来。

“三哥。”

“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肖战没说话。

沈月瑶跨出破庙。裙摆擦过门槛,沾了一截枯草。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佛像后面有动静。

王一博走出来。他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

“你来了多久。”肖战问。

“她说‘为你好’的时候。”

“你怎么不出来。”

“想看你骂人。”

肖战看他一眼。

“你上次让我教你怎么狠。”王一博说。“你自己够狠。”

“我没骂她。”

“你没骂她。你差点把她世界观拆了。”

肖战没接话。他在茅草上坐下来,拿起那个白瓷瓶。沈月瑶留下的金疮药。瓶底那个“沈”字,刻得很深。

“她不是坏人。”肖战说。

“嗯。”

“她只是不知道怎么活成别的样子。”

王一博在他旁边坐下。

“你知道她为什么来找你。”

“她说她是我四妹。”

“不止。原著里沈月瑶对沈云昭好。因为沈云昭是唯一不把她当成联姻筹码的人。”

肖战沉默了一会儿。

“她最后是什么结局。”

“嫁给了不爱的人。”

破庙里安静下来。风从塌掉的屋顶灌进来,把茅草吹得沙沙响。缺胳膊的佛像低垂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不知道是慈悲还是讽刺的弧度。

肖战把瓷瓶放进怀里。瓶底那个“沈”字贴着胸口,冰凉。

“三天后的朝会。”肖战说。“我想了一个方案。”

王一博转头看他。

“刻字是刻。用刀是刻。用毛笔也是刻。”

王一博没说话。他在等。

“让周季平自己写。他写的字就是他的‘刻字’。系统要的是刻字这个动作发生。没规定谁来动手,也没规定刻在哪里。”

王一博听完。沉默了三秒。

“让他写什么字。”

“写他弹劾谢寻的奏折里最关键的一句话。刻在他的奏折上。不是刻在脸上。”

王一博靠在佛像底座上,看着塌了半边的屋顶。月光还没升起来,头顶只有一片深蓝色的天。

“系统会认吗。”

“试试看。不认再说。”

王一博没再问。他开始想具体的操作。东厂的人怎么安排。周季平会配合吗。系统会警告吗。

肖战看着他的侧脸。

“你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系统不认。”王一博说。“我就把毛笔蘸上墨。在他脸上写。”

肖战愣了一下。

“你说真的。”

“假的。”

王一博转过头来。嘴角有很淡的弧度。肖战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看到他笑——不是谢寻的笑,不是任何角色的笑。是王一博自己的笑。

“但是我这句话要是说出去。”王一博说。“所有人都会信。”

肖战也笑了。是真正被逗到的那种笑。他很久没有这样笑了。在现实里,他们站在镜头前,所有的笑容都被解读。营业。配合。有分寸。现在他们蹲在一个塌了半边屋顶的破庙里,对着一个缺了胳膊的佛,商量怎么用一支毛笔把一个言官从毁容的命运里捞出来。

“所以我们的方案是。”肖战说。“你带一支笔上朝。”

“对。”

“在朝堂上让一个言官写毛笔字。”

“对。”

“然后跟系统说这是刻字。”

“对。”

“系统会疯。”

王一博说:“早就该疯。”

风从屋顶上吹过去。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月亮爬上来了,银白的月光把佛像的影子拉得很长。肖战看着那个影子。缺胳膊的佛在月光下像一个张开怀抱的人,断了的手,伸不出去。

他把茅草拢了拢,让出一个位置。王一博在他旁边坐下。

“三天后。”

“嗯。”

“我第一次在朝堂上发疯。”

“紧张吗。”

王一博想了想。

“不紧张。以前没机会。现在有。”

肖战没问他“现在有”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以前在现实里,他们不能发疯。发疯会被拍下来,截成动图,配上文字,传遍整个互联网。现在他们在一个书里,在一个虚构的世界里。所有看着他们的人都叫角色。所有规则都叫设定。

肖战把那片瓦从怀里摸出来。老乞丐留给他的。八个字,刻得很深。

“以真破妄。以癫破序。”

他把瓦片给王一博看。王一博接过去,摸了一遍上面的刻痕。

“这是谁刻的。”

“昨天晚上来的一个老乞丐。”

“他说了什么。”

“博君一肖。还有这四个字。”

王一博把瓦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他借着月光看。

“他们试过。失败了。你们不要。”

肖战说:“这个印记和他手腕上的一样。和你的符文也一样。”

王一博把手腕翻过来。袖子滑落。那个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很淡的红光。不烫了。只是温的。

“他说他们是以前失败的人。”

王一博没说话。他把瓦片还给肖战。

“我们不会失败。”

“你怎么知道。”

王一博想了一下。

“因为我们是两个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不像什么豪言壮语。只是在陈述。像在说今天月亮挺圆。

肖战看着手心里的瓦片,把那八个字用手指描了一遍。以真破妄。以癫破序。

他不知道老乞丐说的“他们”是谁。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失败的。不知道留下这些字的人现在在哪里。但有一件事他知道。

明天。不对,三天后。

他要和一博一起,在朝堂上发一场疯。

不是被逼疯的疯。是把所有规则逼疯的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