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次“必须完成”的
天没亮透肖战就被拖了起来。
四个粗壮婆子把他按在铜盆前,剥掉那身磨毛的中衣,套上一层又一层的祭服。白衣。白带。白麻。连鞋都被换成白底的。
孝服。
活人穿孝服。给谁戴孝。
给自己。
肖战没反抗。他垂着眼睛,由着她们摆弄。手上的力道很重,指甲掐进他的胳膊,他没出声。
婆子们反而嘀咕起来。说沈公子今日怎么不闹了。往日关在祠堂里还砸东西骂人,今天倒像认了命。
肖战听着。
他不是认命。他在记。
哪个婆子掐得最狠。哪个婆子往他脸上啐了口唾沫假装是给他擦脸。他都记着。
祭服穿好了。婆子们退开。
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风里有香灰的味道,还有红烧肉的味道。
肖战闻到那个肉味,胃里翻了一下。
祭坛那边在摆三牲。献祭的规矩是祭品要做得体面,红烧整鸡、红烧整鱼、红烧整猪。旁边再加一个活人。
他在心里默了一遍系统的提示。
“命运节点:沈云昭被族人当众数落罪状。接受全族唾弃。押上祭坛。”
唾弃。
肖战的舌尖顶了顶上颚。这个节点不需要他死。只需要他在场。被骂。被推上去。
那他就去。
院门大开。
两个侍卫押着他的胳膊往外走。穿过回廊。穿过石屏门。穿过一排排站好的族人。
镇北侯府的正厅广场上搭着一座高台。三丈见方。红绸铺底。供桌上摆着三牲祭品。正中立着一根铜柱。
铜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肖战被推到台前。
广场上站了至少两百人。穿锦袍的站前排,穿布衣的站后排。前排正中间站着镇北侯沈兆岳。他的父亲。不对。沈云昭的父亲。
沈兆岳穿着一身紫檀色的朝服,胡子修得整齐,眼神从肖战头顶飘过去,没落在他身上。
旁边是二叔沈兆川。三叔沈兆平。四姑沈月瑶。还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堂兄弟表姐妹。
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样。
冷漠。不耐烦。希望仪式快点结束好回去吃饭。
沈兆岳清了清嗓子。
“沈云昭。”
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你自幼顽劣,不学无术。辱没门庭,败坏家风。今日以你祭天,是侯府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若还有半分羞耻,便跪着谢过祖宗。”
肖战没动。
身后的侍卫在他膝窝里踹了一脚。他膝盖撞在石板地上。疼从膝盖骨钻进去,顺着大腿往上爬。
他没吭声。
沈兆岳继续说。数落他十岁偷先生戒尺。十二岁纵马踩坏邻家的药田。十五岁逃学去听戏。十八岁拒绝联姻。
每一桩都是小错。在沈兆岳嘴里却成了十恶不赦。
肖战低着头听着。
这些人不是恨沈云昭。他们只是需要一个祭品。需要给这个祭品罗织一些罪名。让献祭看起来像是惩罚而不是谋杀。
沈兆岳说到最后,话锋一转。
“你母亲留给你的那块玉佩。交出来。”
肖战抬起头。
那块玉佩。
原著里沈云昭的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被族人瓜分家产的时候,沈云昭什么都没保住,只保住了这块玉。原著里他在献祭前交出了玉佩,交给了沈月瑶。
沈月瑶站在人群里,眼神躲开了。
肖战的手按在胸口。玉佩隔着祭服贴在皮肤上,温热。
他没说话。
“交出来。”沈兆岳的声音沉了。“这是你为家族做的最后一件事。”
肖战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本可以交。交了,节点就完成得更顺利。一块玉而已。原著里沈云昭就是这么做的。
但他握着那块玉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沈云昭的母亲。
是他自己的母亲。
很久没见的人。过年才能回去看一次。每次都说自己很好。
他的手指收紧了。
沈兆岳往前走了一步。
“沈云昭。不要逼我让人动手。”
肖战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风从广场尽头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纸钱。铜柱上的符文开始发光。族人们交头接耳。有人在说“别磨蹭了”有人在说“祭坛的时辰快到了”。
沈兆岳抬起手。两个侍卫走向肖战。
就在这时。
广场尽头的正门被人推开。
不是推开。是踹开。
跟昨晚踹祠堂的门一模一样的力道。
黑金色官服在日光下反着冷光。玉牌在腰间晃。靴子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稳,每一步都不急。
人群自动分开了。
跪倒的声音此起彼伏。前排的锦袍们膝盖比后排的布衣们软得更快。
沈兆岳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督主会来。
王一博穿过跪了一地的人。没有看任何一个人。没有点头。没有说免礼。
他走到高台前。
站定。
抬头看着跪在台上的肖战。
肖战也看着他。祭服的白和王一博身上的黑金在日光下形成一种沉默的对峙。
王一博说了第一句话。
“沈云昭。”
声音不大。但跪着的人都听见了。
“你这张脸,倒是不错。”
原著台词。一字不差。
他顿了顿。所有人都等着下半句。
“可惜。活不长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王一博伸出手。
“玉佩。”
肖战看着他。王一博的眼神没有多余的信息。只有掌心向上,等。
肖战把玉佩从脖子上摘下来。链子划过皮肤。他放在王一博手心里。
指尖碰到了掌心。
王一博的手指合拢。在这不到一秒的接触里,他的指尖在肖战的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
只有两个人知道。
然后王一博转身。他举起那块玉佩,对着日光看了看。
“这种成色。也值得争。”
他把玉佩戴在自己脖子上。
沈兆岳张了张嘴。想说那是沈家的东西。没敢说。
王一博往祭坛的方向走。经过铜柱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铜柱上的符文正在发光。邪阵已经启动了。红色的光芒从底座往上蔓延,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钻出来。
王一博看着那个铜柱。他的手指垂在身侧,袖口遮住了手腕。
只有他自己知道。袖子底下,符文正在烧。
疼。
像烧红的铁丝在骨头上来回拉。
他面不改色。从铜柱旁边走过。靴底踩在石板地上,每一步都踩在疼痛的间隙里。
他走到广场边缘。
回头。
“还不开始。”
沈兆岳回过神来。挥手。两个侍卫把肖战架起来,往铜柱的方向拖。
肖战没有挣扎。他的脚拖在石板地上,祭服下摆沾了灰。
铜柱越来越近。
红光越来越盛。
侍卫把他的手绑在铜柱两侧的铁环上。铁环咬着手腕。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
肖战闭上了眼睛。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炸开。
“命运节点进行中。献祭仪式启动。邪阵激活确认。”
红光吞没了整个高台。
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有人捂住了眼睛。沈月瑶转过身去。
沈兆岳没有退。他站在原地,看着铜柱上的符文一层层亮起。他在确认。确认祭品不会活着下来。
红光最盛的那一刻。
铜柱内部传来一声细微的脆响。
不是碎裂。是某个符文被改变了。铜柱底座上的一道刻痕被人动过。那个改动极小。像是用刀刃在铜面上轻轻划了一下。但就是这一下。让整个符文阵列的运行轨迹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红光猛然炸开。
然后迅速消散。
高台上。铜柱的铁环松脱了。肖战跪在地上,低着头。祭服完好。呼吸平缓。
他没死。
广场上所有人愣住了。
沈兆岳的脸上失去了血色。
“这不可能——”
王一博站在广场边缘。他转身。黑金色的背影逆着日光,往正门的方向走。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手腕在袖子里烧。
疼。
但他走得稳。
他知道身后有人在看。穿白色祭服跪在铜柱旁边的那个人在看他。
他不需要回头。
他只是在心里把那句没说的话又默了一遍。
可能的。因为我说过不会让。
正门在他身后关上。广场上爆发出混乱的惊呼和议论。有人在喊重新启动邪阵,有人在喊天道惩罚,有人在喊沈云昭是妖孽。
他都不听。
他往前走。
手腕上的符文还在疼。疼得像在提醒他——刚才那一下。他在铜柱上划那一刀的时候。系统发出了第一次警告。
他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