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他在演戏
他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悬在瓷碗边缘，迟迟没有落下。
王一博还在书房，后颈贴着薄薄的舒缓贴，所有人都告诉他，王一博那次受伤是意外，可只有肖战心底藏着疑问。
两年来扎根心底的任务执念，在这一刻轰然松动，仔细想来，当初如果要不是王一博，估计死得就是他！！
肖战从前在云城的日子，是浸在寒凉里的。无依无靠，所见的皆是算计，从来没有人把他放在心尖上，更没有人愿意为他耗费半分温柔与耐心。
可王一博不一样。
这个周身裹着凛冽雪松信息素，性情寡冷淡漠的顶级Alpha，对外杀伐果断，偏偏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给了刻意接近他的肖战。
这两年的朝夕相处，王一博记住了他所有的喜好。知道他怕苦，知道他畏寒。
旁人都道王一博冷心冷情，可肖战清清楚楚知道，这个男人会在深夜轻轻替他掖好被角，会在他随口说一句想吃城南糕点时，驱车半个城市带回热乎的甜品，会任由他这个来路不明的Omega赖在自己身边，纵容他所有的小脾气。
那些细碎又滚烫的温柔，日复一日，悄悄填平了肖战过往所有的荒芜与寒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放弃任务，留在王一博身边好好生活的念头，无数次闯进他的脑海。
但是最后他还是狠下心压下这份贪念，用任务使命警醒自己。可是有的时候，他甚至开始自私地奢望，要是一辈子就这么留在庄园，留在王一博身边，是不是也很好。
思绪纷乱间，肖战的目光渐渐失焦，沉沉坠入两年前的那个午后。
那时他刚刚策划接近王一博，以一个无家可归的Omega身份，住进了这座戒备森严的私人庄园。
为了不露破绽，他褪去了所有清醒冷静，硬生生扮演起一只温顺乖巧，胆小局促的小兔子。
他收敛周身所有冷意，时时刻刻摆出一副依赖软糯的模样，连释放的信息素都是干净纯粹的白茶香，清浅柔和，毫无攻击性。
肖战深谙Alpha的心理，他受过多年专业的信息素管控训练，最擅长掩藏本心，可即便如此，王一博依旧是顶尖的Alpha，对信息素的感知远超常人，敏锐到极致。
连王一博自己都无比费解，那日繁忙缠身，却莫名心绪不宁，又阴差阳错地救下了狼狈，看似走投无路的肖战。
彼时的庄园安安静静
肖战已经住进来一个月了，刚上桌吃午饭，听到门口传来轻微的动静，精准分辨出是王一博的脚步声。
他几乎是瞬间做出反应，褪去所有松弛，他甚至来不及穿上拖鞋，赤着白皙的双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匆匆从餐桌椅上跳下来，小跑着冲到王一博面前。
少年一副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乖巧模样。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肖战仰着头看他，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上班不累吗？是有东西忘记拿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春日里最轻的风，拂过王一博紧绷的心弦。
王一博身形挺拔，一身黑色正装，强势信息素内敛蛰伏没有半分外泄。他垂眸看着眼前叽叽喳喳的少年，眉头下意识紧紧蹙起。
他向来寡言冷淡，不喜旁人聒噪，更不习惯有人这般热切又直白地围着自己嘘寒问暖。
王一博心底满是疑惑与烦闷。
他素来谨慎多疑，可偏偏眼前这个Omega，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满眼都是自己，连信息素都干净得不染一丝杂质，让人挑不出半分破绽。
他不懂自己当初到底是一时心软，还是鬼迷心窍，把这样一个来路不明，处处透着怪异的Omega留在了身边，还给了他入住自己庄园，靠近自己的资格。
王一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少年赤着脚站在地上，小小的一只，干净的白茶信息素轻轻萦绕在他周身，温顺地试探，靠近，带着小心翼翼的亲近。
就是这样一个人，让王一博心底的警惕，在日复一日的温顺陪伴里，一点点松动。
彼时的肖战，心思全然不在温情相处上。他每一个乖巧的动作、每一句温柔的问侯，都是反复演练的剧本。
他站在原地，眼底还凝着方才热切的笑意，指尖却慢慢悬落，僵在半空。
他仰着头望向身前的男人，刚刚一长串柔软的问话落下去，石沉大海。
王一博什么也没答。
顶级Alpha的缄默，从来都是自带压迫感的。他身姿挺拔地立在玄关，没有不耐，没有厌烦，只有一片让人读不透的幽深。
他从小接受的就是顶级Alpha的教育，刻在骨血里的准则，便是永远相信自己的判断，笃定自己的每一个决定。周遭所有人从小到大的灌输，让他早已习惯无需向任何人解释，无需复述自己的行事做法。
在王一博的世界里，他的选择从来无需置喙，更无需被旁人追问管束。
可唯独眼前这个肖战，是他多年准则里唯一的例外，也是唯一的变数。
他阅人无数，看穿太多趋炎附势的伪装，对人心的算计有着天生的敏锐直觉。理智时时刻刻在警醒他，肖战的靠近，从一开始就藏着隐秘的图谋。
可另一道更软，更执拗的声音，却一遍遍拉扯着他的心智。
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自从肖战住进这座偌大清冷的庄园，这里才算真正有了烟火与人气。
从前的庄园，空旷沉寂，他早已习惯独处，习惯无人牵绊的生活，甚至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这样波澜不惊地过下去。
可肖战来了。
这个软糯温顺的少年，会清晨笑着和他道早安，短短一个月就把空旷的客厅摆满柔软的小摆件，会让清甜干净的白茶信息素，日复一日填满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这座冰冷的庄园，终于不再是冷冰冰的居所。
王一博垂眸，静静看着眼前局促不安的少年，眼底暗流翻涌，无人窥探。
肖战见他久久不语，眼眸里看不出半分情绪，心底的忐忑瞬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他下意识抿紧唇瓣，澄澈的眼底飞快掠过一抹落寞，肩膀微微垮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