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幻妖易容，神承因果
夕阳垂落远山，橘色霞光缓缓消散。
阴沉天幕之下，一袭绛红长袍的女子独自穿行密林，身影单薄黯淡。
“大人。”
女子走入屋中，驻足立定，声线娇柔婉转，敛去眉眼锋芒，躬身拱手行礼，身姿婀娜妖娆。
“你便是魅萝。”
叶青随性斜倚宽大落地窗沿，目光淡然，抬手指向窗外枝桠。
话音刚落，原本枯槁的枝条瞬间抽生出嫩绿新叶，暗香浮动，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弥漫全屋。
“正是属下。”
魅萝挺直身形，目光沉沉落在叶青身上，神色晦暗难明。
“你说在外撞见了叶青鸢。”
叶青兴致寥寥，侧眸看向她，眼眸覆着一层刺骨寒冰。
“千真万确。”
魅萝唇角扬起笑意，步履从容上前，眼眸甜腻似裹满蜜糖，“木神大人莫非心存疑虑？”
“既然你亲眼见过，那就把人带过来见我。”
叶青悠然起身，唇角藏着隐晦笑意，睨着魅萝轻声吩咐，“只要她实实在在站在我面前，我便信你所言。”
魅萝讪讪一笑，转头朝着门外柔声呼唤。
“青鸢，速速出来拜见木神大人，莫要让大人久等。”
“知晓。”
门外女子低声应下，脚步轻盈缓步走入厅堂。
来人一身青衣，衣料绣着淡蓝纹样，面上蒙着一层青纱，只露出弯细柳叶眉，一双棕褐色瞳眸格外独特。
女子缓缓抬首，轻纱阻隔之下，隐约能窥见一抹浅淡笑意。
四目相对的刹那，叶青身躯骤然微颤，身后盛放花叶尽数褪去色泽，转瞬枯萎。
他微微眯起双眼，抬手沉声下令。
“走近些，让我看清你的模样。”
青衣女子眼中亮起微光，颔首应声，脚步微微发颤朝叶青走去。
行至近前，她脚下骤然崴动，身形踉跄，叶青下意识伸手搀扶。
就在这一瞬，一柄锋利匕首自宽大袖中陡然刺出，刀尖直取叶青心口要害。
叶青反应更快，五指死死攥住女子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其腕骨捏断。
青衣女子痛呼一声，五指无力松开，匕首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叮咣声响。
叶青目光洞悉一切，笑意凉薄刺骨。
“你瞳色眉眼虽与叶青鸢高度相仿，可她绝不会用这般神情看我。你不是她，究竟是谁？”
被叶青步步紧逼盘问，叶浅月忽然放声大笑，笑得肆意癫狂，抬手一把扯落脸上轻纱，索性破罐破摔。
“我不是她又能如何？倘若我真的是她，你打算怎么做？再度把我炼成傀儡？只可惜，你再也没有机会了。”
叶浅月狂笑不止，眼底不见半分悲戚，只剩决绝。
叶青俊眉骤然蹙起，面上温情尽数褪去，再次收紧扣住她手腕的手指，急促追问。
“你服下毒药了？”
“只恨临死之前，没能亲手杀了你。”
叶浅月心头一沉，嘴角溢出汩汩鲜血，刺目的红不断滑落。
“你以为，我会任由你就此赴死？”
叶青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余光望向院外参天古树。
弹指之间，一根枝条破土延伸，缠上叶浅月的右手腕。
枝条紧紧箍住皮肉，叶片边缘划破肌肤，一道道血痕顺着手臂蔓延开来。
片刻过后，枝条自动松开，缩回树干之中，手腕上传来的剧痛也尽数消散。
叶浅月低头看向手腕，浅浅血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她抬眼望向叶青，目光下意识躲闪，转头看向窗外。
方才繁花满枝的千年古树，已然彻底枯死。
古树替她承受了毒发身亡的结局，她侥幸捡回一命，却依旧被困在这座傀儡遍布、春景长存的镇子之中。
“你为何迟迟不肯动身离开？”
肖战兀自凝神思索之际，王一博骤然现身，惊得他浑身一颤。
他单手托着下巴，愕然抬眼，随即想起此前对方不辞而别一事，赌气横了他一眼。
“我走不走，与你何干？当初是你抛下我独自离开，并非我不肯跟上。”
王一博认真听完他的抱怨，全然无视一旁伫立的沈落霜，语气笃定作答。
“此番回来，便是专程带你离开，现在，可愿随我走？”
肖战被这番话说得心神动摇，险些下意识点头应允。
转瞬他又鼓起腮帮子，怒气冲冲瞪着王一博。
“你说带走就带走？万一你再度半路丢下我，我该如何是好？难不成要喝西北风过冬？我定然撑不过寒冬。”
“这一次，绝不会再抛下你。”
王一博略显生疏地抬手，轻轻揉了揉肖战的头顶，素来冷漠的面庞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语气放缓。
肖战难以置信地凝望着他，抬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颊。
真切的痛感传来。
难道不是梦境？不对，真正的山君绝不会这般温和迁就，其中必有古怪。
肖战警觉后退一步，满眼戒备。
“我不跟你走。”
伪装成王一博的妖物眼中骤然燃起怒意，伸手攥住肖战胳膊，强行将人拽至身前，厉声勒令。
“你必须跟我同行，由不得你拒绝。”
“你放开我！”
肖战慌忙朝沈落霜投去求救的目光。
沈落霜眼梢一挑，拔剑跨步上前驰援。
狂风骤起，沙尘漫天，浓雾骤然席卷整片空间。
狂风转瞬停歇。
肖战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一只手臂稳稳将他圈住。
他手掌贴在对方胸膛，从冰凉的幻境之中觅得一丝真切暖意。
他抬手揉了揉双眼定睛细看，眼前假冒王一博的妖物幻术破碎，露出本来形貌，正是擅长易容的千面妖。
妖人身姿挺拔，气度不俗，眼底却流转着狡黠诡谲的光芒。
“敢动他之前，最好掂量清楚自己的下场。”
真正的王一博松开怀中肖战，紧握的右手缓缓舒展。
下一瞬，大地轰然裂开一道纵深巨缝，碎石尘土不断坠落，地层碎块尽数坠入无底深渊，裂缝漆黑幽深，望不见尽头，地动山摇的轰鸣声响彻耳畔。
肖战清晰感觉到脚下大地剧烈震颤。
轰鸣声戛然而止，裂缝堪堪停在千面妖身前半步之处，再往前一步，便会坠入深渊，永世不得重见天日。
千面妖何曾见过这般天威，吓得魂飞魄散，身躯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日后再敢靠近他半步，我便将你打入冥界深崖火海，永世受焚。”
王一博负手而立，话音落下的刹那，崩裂的大地转瞬复原如初，仿佛方才的天崩地裂从未发生。
千面妖满心不甘，恨恨瞥了一眼肖战，满心畏惧不敢多留，仓皇逃窜远去。
目送妖物逃走，王一博默然轻叹了一口气。
身旁的肖战敏锐察觉到，王一博身躯微微向后倾了分毫，似是神力消耗过大，略显疲惫。
“喂，你还好吧？”
肖战拗不过心底关切，低下头，语气别扭地开口询问。
王一博淡淡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收回目光。
“你实在太过让人放心不下。”
肖战暗自撇嘴腹诽，对方本就是神祇，根本不算凡人。
面上却故作讶异，装作若无其事垂首问询。
“山君大人为何会专程赶来此地？”
“放心不下你，过来查看一番。”
王一博唇角微扬，沉吟片刻方才作答，似是斟酌良久。
肖战双唇微抿，心绪纷乱。
难不成自己此刻仍身处梦境？
不等肖战理清思绪，王一博轻笑出声，淡淡补了一句。
“你当真觉得，我是特意为了你而来？”
肖战窘迫地抬手捂住脸颊，连忙收敛纷乱思绪，指尖轻蹭唇角，假意客套推辞。
“既然不是专程寻我，那就此别过，我先行离开。”
“你打算去往何处？”
王一博双臂环抱胸前，水蓝色衣袖在春风里轻轻飘荡。
他抬眸望向全镇遍野盛放的春花，唇角微动，并未出声阻拦。
肖战脚步一顿，心底暗自欣喜，正中下怀。
随即面上不动声色转过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自然是救人。”
“孤身一人前去直面叶青，毫无半点筹划，这般莽撞行事可行吗？”
肖战心头一惊，心跳陡然紊乱，满眼困惑看向神色闲适的王一博。
“你方才才刚刚抵达，怎会知晓人落在叶青手中？”
“我想要知晓的事，自然尽数能够探明。”
王一博垂眸俯视着他，神情波澜不惊。
肖战尴尬地张了张嘴，眼珠一转，忽然捧腹大笑，笑声微微发颤。
“你该不会是偷偷偷听了我们的谈话？”
王一博漠然看着他的笑闹，不多时便拉回正题。
“叶青实力强横，不易对付，救人之事交由我出手便可。”
肖战立刻收敛笑意，连连摆手，态度端正。
“不必不必，你我本无交情，实在没必要为我趟这趟浑水。”
“并非为了你。”
王一博冷声打断他的推辞，神色坦荡，不似虚言。
“那你究竟为何要插手此事？”
肖战满脸茫然，蹙起眉头，满心不解。
王一博侧眸瞥了一眼静立在旁的沈落霜，随即收回目光。
“你要找寻的那只妖，此刻藏身城郊古寺之中，去得晚了，便会错失踪迹。”
沈落霜猛然抬眼，仿若未曾听闻这番话语，提剑转身径直离去。
“你还没有回答我，究竟为何要来此地？”
肖战往前踏出一步，眼底藏着一丝隐隐的期盼。
王一博双臂自然垂落，缓缓攥紧掌心，语气云淡风轻。
“整件事端因我而起，理应由我亲手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