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府门长立
肖战没坐多久便走了,没跟王一博说任何话,就那样走了。
王一博气得不行,暗下决心。
再也不理那个人。
绝不!
可他又控制不住的,想那人。
散场后,曹晋文有些不放心,送王一博回了将军府。
越安已经准备好热水。
王一博褪去衣物沐浴,越安在一旁伺候,时不时添加热水。
“越安。”
王一博趴在浴桶边缘,轻轻出声,神色茫然又落寞。
“嗯?”
“你说,他是不是很讨厌?”
越安当即明白过来,他说的是谁,顺着他的话往下,语气真诚。
“少将军说他讨厌,那他便是这世上,最惹人厌烦之人,越安永远站在少将军这边。”
看着王一博落寞失神的样子,越安的眼底,满是心疼。
他自小伴王一博长大,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遇见那人之前,少将军是最意气风发,快乐自在的。
他从不会为任何人伤心,为任何人失神。
可如今……
都怪那个什么北堂公子。
着实讨厌。
曹晋文从将军府出来,往回走,渐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停下脚步。
道路的前方和后方,莫名多出两名刺客。
“两位好汉,在下只是个小兵,身上没什么钱财,若是求财,怕是找错了人。”
两名刺客没有说话,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刀光一闪。
直取曹晋文的咽喉!
他未带兵器,只能赤手空拳与人对战,躲开了第一刀,却没躲开第二刀。
刀锋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割破了一道口子。
他心中一惊。
这两人的身手,绝非寻常毛贼。
刀刀致命,招招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有备而来。
“两位到底是谁派来的?”
曹晋文一边挥刀抵挡,一边厉声喝问。
黑衣人依旧不说话,只是攻势愈发凶猛,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
曹晋文以一敌二,渐渐落了下风。
他的武功本就不算顶尖,在军中虽是佼佼者,可面对这两个训练有素的杀手,还是力不从心。
一个不慎,左臂被划了一刀,鲜血顿时涌出,将衣袖染红了一大片。
他闷哼一声,咬着牙继续抵挡。
又是一刀劈来。
他躲闪不及,只能抬起手臂格挡,刀锋落下,眼看就要砍上他的手臂。
千钧一发之际。
“什么人!”
远处传来一声大喝,中气十足。
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同时收刀,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曹晋文扶着手臂喘气,马蹄声由远及近,他看清了来人。
“将军。”
王蔺骑在枣红色的战马上,身披玄色披风,腰悬佩剑,神色沉稳。
他的身后,跟着几名亲兵。
显然是从军营回府的路上,碰巧路过。
“曹晋文?”
王蔺认出他来,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他面前。
“怎么回事?”
曹晋文摇头,脸色苍白,“末将……不知。”
王蔺的目光落在他左臂的伤口上,又看了看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皱。
“有人要杀你?”
“末将也不确定。”
曹晋文苦笑一声,“或许是认错了人,或许……是末将得罪了什么人。”
王蔺沉默了片刻。
在这雁回关,敢在街上行凶,还敢对军人下手。
对方的来头,不简单。
“来人,送曹校尉回去,叫军医过去看看。”
“是!”
两名亲兵上前,扶住了曹晋文。
“多谢将军。”
曹晋文抱拳道谢,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
“将军,那两人……身手不凡,不像寻常毛贼。”
王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养伤。”
曹晋文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王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又看了看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将军。”一名亲兵上前,“要不要末将带人去追?”
“不必了。”
王蔺深知,追不上的。
他翻身上马,继续朝将军府的方向去,一路上眉头都没舒展。
栖云客栈。
肖战还住这里,与之前,也是同一间客房。
他站在窗边,月亮被云遮住了半边,只剩下朦胧的光。
但他没有看月亮。
他看的,是王一博所在的方向。
“殿下。”
“事情办妥了?”
青锋从门外进来,躬身行礼,肖战没有回头,语气很淡。
“没有。”
青锋低下头,“末将派去的人刚要得手,王蔺正好路过,惊动了他们,两人便撤了。”
“属下无能,请殿下责罚。”
青锋单膝跪地,抱拳低头。
肖战没说话,窗外的月光,勾勒出他的侧脸,清冷锋利,像是刀削斧凿而成。
他眼底的思绪,很深。
像是要将那片夜色看穿。
许久,他才开口,让青锋退下。
王一博睡得很沉,不知道曹晋文被刺杀,也不知道,有人在暗处,为他织了一张温柔的网。
心甘情愿也好。
身不由己也罢。
他终将会被困住。
不认识。
肖战想起那句话,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好。”
“那就让你,重新认识一下。”
王一博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人站在他面前,对他说,“别来无恙。”
他想要看清那人的脸,却发现眼前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一点点远去。
直到,彻底消失。
他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帐,熟悉的阳光。
“少将军,您醒了?”
越安本想只是进来看一眼,便瞧见王一博睁开了眼睛。
“嗯。”他应了一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
快午时了吗?
越安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少将军,昨晚……”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问了出来,“昨晚那个北堂公子,真的回来了?”
王一博看着床帐,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那……”
“关我什么事?”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越安,“他回来就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是是,没关系。”越安看着他的背影哄道,“那少将军歇会儿,我去准备早膳。”
“嗯。”
越安退了出去,刚关上门,便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越安大哥!”
一个小厮跑过来,气喘吁吁,越安立刻意识他禁声。
“怎么了?”
他小声问,小斯小声答,“府外有位北堂公子,来找少将军。”
越安的脸色顿时变了,他看了一眼屋内,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先出去看看。
“你在这儿守着,我去看看。”
他快步穿过前院,走过影壁,来到将军府门口。
看着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想起昨晚少将军落寞的模样,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火。
“少将军不在。”
他的语气生硬,毫不客气。
肖战看着他,目光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是这个回答。
“那在下便在这里等。”
“你等也没用,少将军说了不见你!”
越安说完便走了,还吩咐看门的小斯,不许放人进府。
肖战听见了,没说什么,站在府门的一侧,静静等着。
越安端着早膳走进王一博卧房时,王一博迷迷糊糊的,又睡了一觉。
当他再醒来,已是午后。
午膳都是他爱吃的,但显然,他没什么胃口。
“少将军。”
越在一旁伺候,犹豫许久,还是开了口,“若是那位北堂公子想要见您,您见吗?”
“不见!”
王一博几乎没有犹豫。
他赌气的想……
凭什么肖战想见自己就要见。
不辞而别的是他,回来一句解释都没有的,亦是他。
凭什么他说想见,自己就要去见。
他才不要!
越安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却被王一博察觉出不对劲。
“为何这么问?”
越安摇头,不说话。
“他来找我了?”
越安沉默,被他盯着,只好点头。
王一博沉默了半瞬,哦了一声,然后,便没下文了。
越安的神情,变得惊奇。
这不像少将军。
他刚要开口,便听见少将军问,“何时来的?”
果然。
少将军还是那个少将军。
“午时初。”
“此刻还在吗?”
“在的。”
越安知晓自己骗不过,只好如实回答。
王一博垂眸思索。
午时初便在,现在是未时过半,算一算时辰,那人在将军府外,已经站了,将近两个时辰。
这两个半时辰,正是雁回关一天中,日头最烈的时候。
他的心顷刻间便软了下来,蹭的一下起身,快步往外走。
“少将军,您去哪儿?”
“我去看看。”
“您不是说不见吗?”
越安跟在后头,忍不住提醒,“他等你,才不到两个时辰,你等他,可是等了半月。”
是啊。
王一博停了下来。
他说了,绝不再理那个人。
怎么一听他在门外站着,他心就软了呢?
那人才等了多久,自己又等了多久。
可……
王一博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他咬了咬嘴唇,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纠结得不行。
越安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想笑,又不敢笑。
“少将军,您要是想见,就见吧。”
“谁想见了!”
王一博瞪他一眼,被他这样一说,转身便回到了屋内。
他坐在桌旁,拿起筷子,恶狠狠的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你去,就说我不想见他,让他赶紧走!”
他嚼着肉,腮帮子鼓鼓的,像只生气的小仓鼠。
越安看着他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在心里默默地想。
少将军啊少将军,您这嘴硬的样子,可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他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王一博还在那里嚼肉,但嚼的很慢,明显心不在焉。
他知道。
他家少将军,迟早是要心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