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那盏昏黄的无影灯终于停止了闪烁，发出微弱而稳定的光晕。

温雨淮扯下沾满血污的手套，随手扔在旁边的铁盘里，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走到一旁的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一边洗着手上的血迹，一边冷冷地开口：“命挺硬。子弹和玻璃渣都清理干净了，伤口也缝好了。至于能不能熬过今晚的高烧，就看他自己了。”

说完，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张破旧的行军床：“你们去那儿歇会儿吧，别在我这儿碍眼。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

肖战没有动。

他依然紧紧握着王一博的手，直到确认温雨淮真的走出了手术室，并反锁了那扇厚重的铁门，他才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地跌坐在冰冷的铁床边。

他低下头，将王一博那只满是针孔和血污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那只手依然冰冷，但微弱的脉搏却像是一根坚韧的丝线，将肖战濒临崩溃的灵魂死死拉住。

“一博……”肖战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俯下身，将额头抵住王一博的额头，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呼吸，“你听到了吗？你撑过来了……”

似乎是听到了肖战的呼唤，王一博那原本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下。他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随后，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是肖战那张布满血丝、憔悴不堪的脸。

王一博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肖战却看懂了他的口型。

“别哭。”

肖战的眼泪终于决堤，砸在王一博的手背上。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将王一博的手握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的骨血都揉进对方的身体里。

王一博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试图抬起手去擦肖战脸上的泪水，但右肩的剧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动作僵在了半空。

“别动！”肖战立刻按住他的手，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得吓人，“你伤还没好，别乱动……”

王一博却固执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左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擦去了肖战眼角的泪痕。

“我没死……”王一博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笃定，“我怎么舍得……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

肖战看着他，眼底的悲伤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冰冷。

“是啊，你没死。”肖战俯下身，在王一博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却决绝的吻，“所以，那些欠我们的，该还了。”

王一博看着他，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沉淀下来。

他反客为主，狠狠地加深了这个吻。

这是一个带着血腥味、消毒水味，却又无比滚烫的吻。

在这个吻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窗外，暴雨已经停歇。

第一缕晨光穿透厚重的云层，透过屠宰场高处那扇布满灰尘的窗户，斜斜地照进了这间阴暗的手术室。

光柱中，尘埃飞舞。

肖战和王一博紧紧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