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十三洲异动 遍地生人
短短半月,大靖十三郡异象频发
景和三年,春。
本该是山河回暖、风清日朗、万物复苏的时节,可整个大靖十三州的气韵,却在短短半月之内,悄然发生了一场无人能够解释、无人能够掌控、颠覆百年常态的惊天异变。
在此之前,大靖天下安稳已久。
历经数代帝王励精图治、整肃朝纲、平定边患、安抚流民,大靖早已结束百年战乱、割据分裂之苦,四海归一,九州安定。朝堂法度森严、礼教完备、尊卑有序;民间耕读传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世人一生皆循祖制、守礼法、遵天命,岁岁年年,山河无波澜,人间无惊变。
世人笃信天道恒定、世事守恒,天地运转千年如一,江山秩序亘古不变。
可谁也不曾想到,一场横跨时空、击穿维度、席卷整个王朝的惊天变局,正无声无息、遍地开花,席卷大靖十三郡每一寸山河土地。
自南疆荒郡天降生人、北境寒坟死而复生两桩惊天诡事传开之后,短短半月光阴,整个大靖十三州,从最南端的蛮荒郡府,到最北端的苦寒边关,从繁华鼎盛的京畿腹地,到贫瘠偏远的山野村落,处处异象丛生,桩桩件件,诡异离奇,颠覆世人认知,撼动人间常规。
仿佛一夜之间,这片沉寂千年、循规蹈矩的古世大地,被无数来自异世的鲜活灵魂悄然侵入、彻底打破平衡。
十三州大地,遍地生人,遍地异客。
最先扩散开来的,是市井之间的诡异乱象。
大靖市井千年风貌固定不变。沿街商铺排列整齐、规制统一,小贩叫卖声调代代相同,行人走路垂首敛目、缓步轻行,男子束发垂冠、衣袂端庄,女子低眉温婉、步履矜持。无论寒暑朝夕,市井风貌永远规整、肃穆、守旧,一丝不乱、一毫不变。
可就在这半月之间,几名陌生之人凭空出现在繁华闹市之中。
他们毫无征兆地站在十字街口、闹市中央、商铺门前、人流密集之地,来路不明、踪迹无根、无人识得,凭空而立,突兀又诡异。
这些异世来人,形貌骨相与大靖世人并无差别,皆是黄肤黑发、五官端正的中原人模样,可周身气质、衣着打扮、言行举止,却与这片土地格格不入,违和感浓烈到极致。
他们不束发、不戴冠、不挽髻,头发或清爽利落短发,或随意披肩松散,没有古人一丝不苟的规整礼制。身上所穿衣衫更是惊世骇俗、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有人身着轻薄短袖,露臂露颈,在古人眼中近乎失礼失仪、不成体统;有人穿着紧身长裤、轻便卫衣、休闲外套,布料光滑细腻、样式简约新奇,无刺绣、无纹样、无玉佩、无束带,完全脱离大靖服饰体系。
他们站在人潮涌动的街头,眼神茫然、四顾错愕、手足无措。
从未见过古色古香的青砖黛瓦、雕梁画栋,从未见过宽袖长袍、束发玉冠,从未见过沿街跪拜礼、拱手作揖礼,从未听过古腔古调的方言古语。
他们不懂尊卑,不懂礼法,不懂避讳,不懂规矩。
大靖行人路上相遇,长幼有序、官民有别,晚辈需礼让长辈,百姓需避让官差,举手投足皆有礼数约束。
可这些异世来人,全然不懂这些千年规矩。
他们行走市井随意散漫,抬头直视路人,眼神坦荡无谦卑,遇见官吏不避让、遇见长者不躬身、遇见贵人不跪拜。有人好奇驻足打量古建筑,有人抬手触摸古老雕花门窗,有人随意蹲坐街边,有人边走边低声自语,神情古怪、举止随性。
在谨守礼教、一生循规蹈矩的大靖百姓眼中,这群人放肆、无礼、怪异、不羁,完全是跳出大靖规矩的异类。
市井百姓初见之时,人人惊愕、个个侧目,纷纷停下脚步、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此是何方来客?”
“衣着古怪,举止轻佻,全无礼法教养!”
“从未见过此等装扮,绝非本郡人士!”
流言细碎四起,惊疑层层叠加。
除了闹市街头,各大州府河畔、江河渡口,同样接连出现异世苏醒之人。
大靖江河绵延千里,自古便是百姓洗衣、摆渡、捕鱼、取水之地。河畔女子洗衣皆躬身垂首、举止温婉,渔人撑船皆是熟练古法、循例劳作,往来渡客皆端庄守礼、安分自持。
可半月之内,又有穿越者在河边茫然苏醒。
有人在潺潺流水边骤然睁眼,茫然望着清澈古河、两岸古木、古朴渡口、乌篷小舟;有人赤脚踩在河滩软沙之上,懵懂观望从未见过的古世水景;有人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摇曳的芦苇、掠过水面的飞鸟,眼神充满陌生与恍惚。
他们不识古法捕鱼,不懂渡口摆渡规矩,不懂河畔取水礼教,不懂临水祈福民俗。
他们有人好奇蹲在河边玩水,有人拿出现代手势眺望远方,有人低声讨论地理水文、气候环境,口中吐出“海拔”“季风”“流域”等无人能懂的陌生词语。
河畔渔翁、浣衣村妇、往来渡客尽数惊疑不定,远远观望,不敢靠近。
山野荒林之间,异象更是层出不穷。
大靖山野千年寂静,古木参天、山路崎岖、荒草遍野,寻常百姓极少深入密林,唯有樵夫采药、猎户捕猎方才进山,且皆循老路、守山规、敬山神、忌邪祟。
可短短半月,深山密林、荒岭野坡、幽谷溪涧,不断有陌生之人现身。
他们从荒草间坐起,从乱石堆中睁眼,从幽谷平地苏醒,满身狼狈、满脸茫然,眼神鲜活透亮,完全不同于古人常年畏山敬神的拘谨怯懦。
他们不惧深山幽暗、不惧荒岭阴冷、不惧山林鬼神传说,大胆穿梭林间,好奇观察古木植被、野生草木、山川走势。
有人随手触摸古树皮、观察野生花草;有人抬头眺望连绵群山、感慨山河壮阔;有人低头研究土壤质地、溪流走向。
他们不拜山神、不祭山林、不信禁忌、不惧鬼魅。
在世代敬畏山林、恪守山野禁忌的本地樵夫猎户眼中,这般无畏姿态,已然超出常人范畴,诡异至极。
最让世人骇然的,是乡野村落之间的频频异象。
大靖村落世代聚居、宗族有序、族谱清晰、邻里相熟,一村之人皆沾亲带故,彼此熟识、世代相守、从无外人贸然闯入。
可半月之间,几乎每州都凭空出现陌生之人。
这些人或在田埂间苏醒,或在村口老树之下睁眼,或在农舍旁空地起身,孤身一人、来路不明、无亲无故、无根无据。
他们站在阡陌农田之间,望着整齐的古式田亩、传统农具、古朴农舍,满脸茫然。
他们不识五谷、不分桑麻、不懂农耕、不知时节。
看着农夫弯腰插秧、犁地播种,全然看不懂古法农耕原理;看着村民晒谷收粮、养蚕织布,全然不知民间生计辛劳;看着四季农作节律、节气耕种规矩,全然懵懂无知。
大靖百姓一生扎根土地,春耕夏耘、秋收冬藏,自幼识五谷、辨四时、懂农务、知民俗。
可这群异世来人,五谷不分、四体不勤、民俗不懂、礼法不知,连最基础的种田、织布、舂米、挑水一概不会。
他们举止随性自由、眼神干净鲜活、气质灵动不羁,与乡土百姓的淳朴拘谨、畏怯守旧形成极致反差。
村民初见,先是好奇,继而惊疑,最后心生畏惧。
村村传、户户议,人人都说近期天地异常,异世怪人遍地出世,世道似乎要变天。
短短半月,从南疆到北境,从西州到中州,从京城附郡到沿海州县,大靖十三郡,郡郡有异象,县县有生人,乡乡出怪人。
人数越来越多,范围越来越广,异象越来越密集。
起初只是零星几人,转瞬便是数十、上百,遍地苏醒、遍地降临、遍地新生。
这些穿越者,来自现代繁华文明,带着千年之后的眼界、思维、认知、习性。
他们不拘礼法、不尊古制、不信天命、不畏权贵。
他们眼神透亮鲜活、思维灵动跳跃、气质自由坦荡,没有古人常年被礼教束缚的僵硬、被尊卑压制的怯懦、被天命禁锢的麻木。
在刻板守旧、规矩森严的大靖王朝,他们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是异类,都是颠覆,都是世人无法理解的诡异。
民间的恐慌,从最初的好奇诧异,渐渐演变为隐隐不安、深深惶恐。
各村里正、乡老纷纷聚集议事,夜夜商讨异象怪事,人人面露忧色,百思不得其解。
乡野流言四起,版本层出不穷。
有人说是天降谪仙、祥瑞临世;
有人说是山精鬼怪、妖邪乱世;
有人说是天道异动、乾坤颠倒;
有人说是王朝将变、乱世将至。
流言纷飞,人心浮动,市井躁动,乡野不安。
民间异动愈演愈烈,很快便层层传入各地官府,落入州县官吏眼中。
大靖地方官吏,常年守土一方、循例办公、墨守成规,一生所见皆是常规世事、礼教人情、乡土民生,从未遇过这般天地异变、遍地生人之诡异乱象。
各州各县巡检、巡捕、地方差役,每日巡街查巷、下乡巡查、山野巡检,日日撞见陌生怪人。
官吏初见,以为是流民、逃犯、游方异人、外地迁徙之人。
可更诡异的是,这些人谈吐怪异、用词新奇、逻辑迥异、举止反常。
他们说话直白坦荡,不懂委婉避讳、不懂尊卑话术、不懂官场规矩。
他们不惧官威、不跪官吏、不卑不亢、从容自在。
面对衙役盘问,不慌不乱;面对官差审视,眼神坦荡;面对律法威压,毫无畏惧。
在等级森严、官威至上的大靖官场,百姓见官必跪、见差必恭、遇权必畏。
唯独这些异世来人,超脱规矩之外,不受体制束缚。
地方官吏从业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怪异人群,越查越疑、越查越惊。
起初只是心生疑惑、暗自惊疑。
可随着时日推移,十三郡异象全面爆发,怪人数量与日俱增,市井村落遍地异动,民间恐慌持续蔓延,地方官吏终于意识到——此事绝非寻常流民乱象,绝非山野精怪传言,绝非普通世间怪事。
这是横跨十三州、撼动整个王朝的天地大变。
各州知府、各县县令,神色凝重、心神惶惶,不敢私瞒、不敢怠慢。
按照大靖规制律法,地方异象、民间异动、未知乱象,必须逐级上报、层层呈递,直达朝堂,禀奏圣听。
于是,短短半月之内,十三郡无数奏折、密报、呈文,如雪片一般,自九州大地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加急送往京城。
州县疑报、府衙详报、州府急报、藩司密报,层层递进、级级上报。
十三郡异象,遍地燎原。
民间惶恐已起,地方惊疑已定,朝堂风暴,悄然酝酿。
而彼时,散落世间的无数穿越者,尚且懵懂无知、茫然无措。
尚不知自己已是古人眼中的妖邪异类、天降怪人。
熟不知自己超脱礼法、不受掌控的鲜活姿态,早已被皇权悄然紧盯、深深忌惮。
更不知,这场席卷十三州的异世降临,终将掀起一场颠覆大靖江山、撼动皇权根基、星火璀璨又尽数凋零的,跨时代惊天博弈。
景和三年的春天,看似依旧四海升平、山河静好。
可平静盛世的皮囊之下,早已暗流汹涌、风波暗涌、天命更迭悄然启幕。
那些来自未来的万千星火,已然坠落古土、照亮旧世。
只是无人知晓,星火燎原之日,亦是折腰落幕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