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王一博不等了，误会

王一博从公司出来，开了车就往那个酒店去，他开得很快，路上脑子里全是肖战。

一年多没见了，他想起上一次见到肖战，是在医院走廊上，肖战被林夏扶着往产房走，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汗。

他想上去扶他，但他没有，他怕自己一出现，肖战就不生了，跑了，再找个地方躲起来，那他这辈子都找不到了。

车开到酒店门口，他停下车，没着急进去，他坐在车里，手握着方向盘，心跳得很快。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然后下了车，走进酒店大堂，前台问他找谁，他说了肖战的名字，前台查了一下，说这位客人刚办完入住，带着小孩，房间号是多少。

王一博说了声谢谢，转身上了楼，他站在房间门口，抬起手，犹豫了一下。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肖战开门看到他，会不会直接关门，会不会骂他，会不会哭，他不知道会是哪一种，但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他敲了门，房间里，肖战正在给小宇喂奶。

他们到酒店才半个多小时，他先把小宇放在床上，然后把行李打开，把奶粉找出来，冲了一瓶奶。

小宇饿坏了，抓着奶瓶使劲吸，喝得咕咚咕咚的，肖战坐在床边，一手抱着小宇，一手扶着奶瓶，低着头看着小宇喝奶的样子。

小宇喝着喝着就不那么急了，开始慢慢吸，眼睛半睁半闭的，很享受的样子，肖战看着他，心里觉得很踏实，虽然这是在酒店，不是自己的家，但小宇在，他在，这就够了。

他听到有人敲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没告诉任何人他来了北城，林夏也不知道他订的是哪个酒店。

他以为是酒店的服务员，问了一句谁啊，门外没回答，他又问了一遍，还是没回答。

他把小宇放在床上，拿了个枕头挡在旁边，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的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头发有点长，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站在走廊里。肖战认出了那个人，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没动。

门外站着的是王一博。

肖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又从猫眼里看了一眼，还是那个人，王一博，就站在门外，离他一扇门的距离。

他没想过会这么快，他知道回到北城就一定会被王一博找到，北城就这么大，王一博是世博集团的董事长，查一个人的入住记录是分分钟的事情。

但他以为至少要几天，或者至少要到明天，他没想到刚住下不到一个小时，王一博就来了。

他站在门后，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这次比刚才重了一点。

肖战咬了咬牙，把门打开了。

王一博站在门口，看着肖战。

肖战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睛下面有青的，一看就是没睡好。

他看着比一年多以前瘦了一点，也看着比以前累了一点，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亮亮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劲儿。

王一博张嘴想说话，但嘴巴张开了，声音没出来，他张了好几次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想了太多话要说，从肖战走的那天就在想，想了四百多天，想了几百个版本。

他想说这一年多你去哪了，想说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想说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想说孩子好不好，想说我想你了。

但是看着肖战站在面前，这些话全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都出不来。

肖战站在门口，看着王一博，他的脸比一年多以前瘦了，眼睛下面有青的，头发长了一点，没有以前收拾得那么利索了。

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大衣，领子竖着，站在走廊的灯光下，看起来有点不真实，肖战觉得自己在做梦，他好几次梦到王一博，醒来枕头是湿的。

现在王一博就站在他面前，他反而觉得这不是真的。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酒店中央空调嗡嗡的声音。

过了不知道多久，王一博终于开口了。

他说，你回来了。

肖战看着他，没说话。

王一博又说，我找了你很久。

肖战还是没说话。

王一博的眼睛在房间里扫了一下，看到了床上的小宇。

小宇正躺在枕头上，抱着奶瓶，奶瓶已经喝空了，他还叼着奶嘴不松口，小眼睛半睁着，看来看去的，王一博盯着那个小孩，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他的孩子，他知道。

他在旅馆的窗户后面看过无数次，在产房外面听过哭声，在医院的走廊上远远地看过一眼。但那都是远远地看，这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到。

小孩的脸圆圆的，皮肤白白的，眉毛淡淡的，嘴巴小小的，那双眼睛半睁半闭的，看不太清楚，但那个轮廓，那个样子，跟他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

王一博往前走了半步，他想靠近一点，想看清楚一点，想伸手碰一下那个小孩的脸。

肖战看到他要往里走，一下子就急了，他挡在门口，把王一博往外推了一下，他用的力气不大，但王一博没有防备，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一步。

肖战说你干什么，王一博说我想看看孩子，肖战说你看什么看，我跟你不熟。

王一博说肖战你别这样，肖战说你来就是想看孩子的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是不是一直在盯着我。

王一博说我一直在找你，肖战说找我想干什么，把我抓回去关起来，还是想把孩子抢走，王一博说我没想抢孩子。

肖战说那你来干什么，你来看笑话的吗，看我一个人带孩子过得多惨是不是。

王一博说不是，肖战说是，你就是。

王一博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肖战没给他机会，肖战说你走，我不想见你，你爱找谁找谁去，别来找我。

王一博说肖战你听我说，肖战说你什么都不用说，你走吧。

他一边说一边把门关上了，关的时候手在抖，门没关严，发出很大的声响。

走廊上的声控灯被震亮了，白晃晃地照着王一博一个人站在门口。

肖战靠在门上，大口喘气，他脑子里乱得很，他没想到自己会说那些话，那些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不是那样想的，他想说你别站在门口了进来坐吧，想说小宇长得像你你要不要看看，想问你这一年多过得好不好。

但话到嘴边全变了，变成了一句一句往外扎人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是太突然了，也许是太怕了，也许是等了太久的人突然出现，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小宇被关门声吓到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肖战赶紧走过去，把小宇抱起来，说宝宝不哭，爸爸在，小宇哭得很委屈，奶嘴从嘴里掉了，奶瓶滚到一边去了。

肖战把他搂在怀里，拍着他的背，拍了好一会儿小宇才慢慢不哭了，但还是一抽一抽的，小拳头攥着肖战的衣服，攥得很紧。

门外，王一博站在走廊里。

他面前是一扇关上的门，他举起手想再敲门，手悬在半空中，没落下去。

他知道肖战在里面，他知道肖战听得到他说话，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刚才肖战看他的眼神，那个眼神他记得，在医院隔离室的那天晚上，肖战看着他的眼神也是这样，有害怕，有慌张，有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那个眼神他想了四百多天，现在又看到了，他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

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走廊上的灯灭了，他都没动。

他把手放下来，转过身，往电梯那边走，走到电梯口，他突然停下来，转回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跟自己说，你刚才到底说了些什么。

你找到他了，你站在他面前了，你就说了句你回来了，说了句我找了你很久。

你说那个干什么，你应该说我好想你，你应该说我来接你回家，你应该说孩子的事我们慢慢商量。

你什么都没说，你把所有的话都憋在肚子里，最后让人把你关在门外。

王一博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用了点力气，拍得嘴角有点疼，他在心里骂自己，死嘴，你倒是说话啊。

电梯来了，他没进去，他不想走，他好不容易找到肖战，他不想就这么走了，但他知道现在敲门肖战不会开，肖战在气头上，那个状态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在走廊上站着，想了想，转身走到电梯对面的安全通道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安全通道里很安静，没有灯，只有楼梯口透进来一点光。

王一博在台阶上坐下来，靠着墙，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去，胳膊搭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地上的灰尘。

他在想肖战刚才说的话。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是不是一直在盯着我。

他说得对，他早就知道了，他从肖战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就知道他在哪了，他一直在盯着他。他以为肖战不会发现，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出现，肖战就会一直待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但他又想看到肖战，所以他住到了对面的旅馆里，每天在窗户后面看。

他把别人的电暖器放在肖战门口，让卖菜阿姨多给肖战装菜，平台抽成的钱他补上，不让肖战知道。

他做了这些事，以为是在帮肖战，但肖战不需要他这样的帮忙，肖战需要的是他站在面前，说一句我来接你了，说一句我们回家，说一句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吃了这么多苦。

他说了吗，他没有。

他站在肖战面前，像个木头一样，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回来了。

王一博又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这次比刚才更重。

他就坐在安全通道的台阶上，坐着等着，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他就想离肖战近一点，不想走远，不敢走远。

他怕肖战半夜走了，又带着孩子跑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

房间里面，肖战把小宇哄睡了，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床边发愣，他看着那扇门，刚才他站在门口说的话还在脑子里转。

他说你跟我不熟，他怎么会跟王一博不熟呢，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小时候被人欺负是王一博帮他打回去的，他生病了是王一博背他去医院的，他哭了是王一博哄他的。

他记得分化那天在医院，王一博抱着他，说我不走，他记得隔离室里，王一博握着他的手，说我不走。

这个人从来都没说过要走，是他自己走了，写了张纸条说别找我，他有什么资格说跟人家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