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第九章:蓦然归来

肖战离开后的头两天,王一博哪儿没去,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不是练剑就是发呆。

“少将军,您要不要出去走走?”

越安端着一碗银耳羹走进来,小心翼翼问道。

他家少将军,什么时候这样过?

在京城的时候,少将军是最坐不住的性子,一天不出门就浑身不自在。

如今倒好,一连两日,连院子门都没出过。

“不去。”

王一博连头都没抬,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手托着下巴,目光空茫茫的,不知落在何处。

“那……您要不要吃点什么?”

越安继续做着努力,“厨房新做了桂花糕,我给您端来?”

“不饿。”

“那……”

“越安。”

王一博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无奈。

“你能不能别在我耳边念叨了?让我安静一会儿。”

越安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将银耳羹放在旁边的矮几上,默默地退了出去。

入夜,王蔺从军营回来,得知此事,便去了王一博的院子。

王一博还没睡,趴在窗户边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王蔺站在房门口,看着儿子那副模样,心中叹了口气。

这孩子,从小到大,什么都写在脸上。

高兴就是高兴,难过就是难过,开心了笑得眉眼弯弯,委屈了嘴巴能翘上天。

从来不会藏。

也从来藏不住。

“博儿。”

“爹?”

王一博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到父亲,连忙站起身来。

“爹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王蔺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坐吧,陪爹说说话。”

王一博乖乖坐了回去,王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矮几上的茶点。

那些,都是平日他最爱吃的,如今,却一样都没动,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那里。

“越安说,你这几日心情不佳?”

“没有,就是……”

王一博低下头,神情难掩委屈,“就是前几日巡防时累着了。”

王蔺没说话,目光温和的看着他,过了片刻,直言问道。

“是为你那个朋友?”

王一博一愣,随即别过脸去,语气生硬,“什么朋友,我不知道爹在说什么。”

看着他那副嘴硬的模样,王蔺心头一软。

这孩子,从小就不会撒谎。

“博儿……”

王蔺开口,带着几分语重心长,“有些人,本就是过客。”

“他来,你欢迎,他走,你也不必挂念。”

“可他说过……”

“商人重利,轻别离。”

王蔺出声打断,话虽残忍,但也是不争的事实。

“他说的话,你听听就好,不必当真。”

王一博听了,半天没有言语,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商人重利,轻别离。

那人也是商人,商人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王一博静默良久,抬起头来,看向父亲,努力笑道,“我明白了。”

“爹放心,我没事。”

“你能想明白就好。”

王蔺没再说什么,叮嘱他早些休息,若是实在无趣,便去军营转转。

王一博积极应下,王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那人就是一个骗子,他才不会为了一个认识没几天的骗子伤心呢。

对,就是这样!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心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不就是少了一个人陪他逛街,陪他骑马,陪他看落日吗?

他自己也能逛,自己能骑,自己能看。

他王一博,什么时候缺过伴?

这夜过后,他又变回了那个鲜衣怒马,明媚耀眼的少将军。

他很少再想起肖战。

不是不想,是他赌气,刻意不让自己去想。

一个骗子,有什么好想的!

他每天早上去军营操练,下午去集市闲逛,晚上和越安斗几句嘴。

日子过得,和从前一样。

在军营操练几日,他结识了一位大哥。

那人叫曹晋文,是安远侯府庶子。

因不得父亲器重,又不想在府中,仰人鼻息过日子,便独自投军。

如今,已有三年光景,在军中,他也是个独当一面的小将领了。

他性情爽朗,又不失细致周道,对王一博颇为照顾,两人很快便熟络起来。

这日休沐,曹晋文叫上王一博,约了几位交好的将士,去了酒馆。

几人寻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酒菜,便开始高谈阔论,气氛热闹得很。

“少将军果然与我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在这黄沙漫天,风吹日晒之地,竟还是这般好看。”

“是啊是啊,不像我们这些大老粗,都被吹成黑炭头了!”

众人说笑打趣,王一博垂眸,面上露出几分腼腆笑意。

“两位大哥莫要打趣我了。”

“这哪是打趣,这是实话!”

曹晋文坐在王一博身侧,眉眼间尽是温煦笑意。

“曹大哥,怎么连你也来取笑我。”

王一博耳尖微热,面上浮起浅浅赧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他端起酒碗,遮住了半张脸。

曹晋文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不清不楚的暧昧情愫。

谈笑间,酒馆门口进来了两个人,为首的,正是那个被王一博刻意遗忘的人。

他身着一身靛蓝色的长衫,身边跟着随从,看样子,也是来用饭的。

肖战站在门口,目光在酒馆内随意一扫,便落在了王一博身上。

少年一身湖蓝色劲装,清瘦的身影在那群粗豪的军汉中,格外亮眼。

他正侧头与旁人说笑,眉眼生动,嘴角露出那个好看的,桃心似的括弧。

看到曹晋文时看王一博的眼神,他的眸光,几不可察的沉了沉。

随即又恢复寻常,迈步朝那张桌子走去。

王一博背对门口而坐,正在与曹晋文说笑,并未察觉他存在,直到……

“小将军,别来无恙。”

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熟悉得,让他心尖一颤。

“噗……”

他刚喝下一口酒,蓦地听到肖战的声音,被呛了个正着。

他剧烈的咳嗽起来,脸颊瞬间涨红,眼眶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曹晋文反应极快,从怀里掏出干净的帕子,递给他,又帮他拍背。

“没事吧,快擦擦。”

肖战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神又暗了几分。

同桌的人都停下了谈话,好奇的打量着这个气度不凡的陌生人。

王一博接过曹晋文递来的帕子,胡乱的擦了擦嘴角,又咳了几声,才慢慢缓过来。

他抬起头,睁着一双水雾朦胧的眼睛,正好对上肖战那双深邃难辨的眼眸。

对方还是那温润儒雅的模样,嘴角带着笑。

但不知为何,他莫名觉得,周围的空气,冷了几分。

肖战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扫了一眼他后背。

曹晋文的手,还贴着那里。

“看来,是在下惊扰小将军了。”

他还是那般平淡从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话说的客气,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一博,这位公子是?”

曹晋文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开口打破。

肖战目光微动。

一博?

叫得倒是亲热。

王一博看着肖战那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顿时又气又委屈,垂下眼帘,赌气开口。

“不认识。”

肖战站在那里,看着少年刻意避开的视线,以及倔强的眉眼。

他知道。

少年是在和他赌气。

他心中了然,笑了笑,嗓音温和道,“既如此,在下便不打扰小将军了。

“告辞。”

他转身走向另一张桌子。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甚至,没有多看王一博一眼。

就那样走了。

王一博看到难道疏冷的背影,心中更是说不出的难受,曹晋文看了他一眼,关切道。

“还好吗?”

“没事。”

王一博低头叠帕子,试图掩盖自己的情绪,“多谢曹大哥,这帕子,回头洗干净了还你。”

“一块帕子而已,何必客气,给我吧。”

曹晋文笑着,把帕子从他手中拿了过来,放入怀中,看着王一博的目光温和又纵容。

肖战刚一落座,便看到了这一幕。

“少将军,那人谁啊,看着派头不小,不像咱们关里的人。”

“不是说了嘛,不认识。”

有人好奇,压低声音问道,王一博不想多说。

那就是个骗子!

不告而别,消失了好几天,现在又突然出现,不道歉也说原因,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笑着和他打招呼。

怎么好意思的?

一句别来无恙,就想要自己原谅他吗?

做梦!

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这次,没再呛着。

“一博,别光喝酒,尝尝这炙羊肉,味道不错。”

“多谢曹大哥。”

王一博收敛心绪,冲曹晋文明朗一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味道的确不错。

他吃东西时,腮帮子会鼓起来,软乎乎的,鲜活可爱,看得人心尖柔软,喜欢得紧。

另一边,肖战看着王一博与旁人谈笑风生,毫无芥蒂吃下旁人给的食物,目光沉得像一潭死水。

在南国大营,他每日都会收到暗探传递传递回去的消息。

王一博的日常琐事,他皆一清二楚。

今日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东西,说了什么话。

甚至,连他何时起床何时入睡,都事无巨细地记录在案。

所以,当他知晓,王一博身边多了个曹晋文这样的人时。

他便回来了。

他本不该回来的。

他应该带着铁骑,挥师北上,踏平雁回关。

可他却未带一兵一卒,以这样的方式,回到了这里。

此刻,亲眼看见他与旁人亲近,肖战忽然明白。

原来。

少年的那些笑,那份温柔。

从来都不是,只属于他一人。

他对谁都好,对谁都笑,对谁都这样真诚。

他不是特别的。

从来都不是。

肖战敛下眼眸,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既如此……

那便让那明媚,染上只属于自己的颜色,成为掌控他一切的人。

“青锋。”

“属下在。”

肖战的语声轻飘飘的,青锋却从中,察觉到了一股凛冽的杀意。

他跟在肖战身边多年,对他的心思,早已洞若观火。

他深知,殿下表面越是平静,便意味着,他心中的风暴,越是猛烈。

“除掉此人。”

果不其然。

青锋丝毫不觉意外,低眸应下,眉眼间,不起一丝波澜。

肖战抬眸,目光再次落在那个埋头吃肉的少年身上。

少年一边嚼,一边和旁边的人说话,笑得眉眼弯弯,完全不因他,受任何影响。

无妨。

那少年,总会落入他怀中。

肖战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的味道,依旧是苦涩的,但不知为何,他却觉得,比方才甜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