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诊所

越野车在一栋废弃的屠宰场前猛地刹停。

温雨淮一脚踹开车门，将王一博从后座拖了出来。

肖战紧随其后，双手死死托着王一博的后脑，生怕他磕碰到分毫。

屠宰场内部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穿过一条狭长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温雨淮上前，按照特定的节奏敲击了三下。

铁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一个穿着脏兮兮白大褂、头发花白的瘦弱少年探出头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沾着暗红血迹的止血钳，浑浊的眼珠上下打量了一下肖战和温雨淮，最后落在了王一博身上。

“哟，这不是温律师吗？怎么，今天给我送大生意来了？”少年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少废话，齐衡！”温雨淮一把将王一博推进门内，“他失血过多，引发了严重的失温症，心跳刚刚恢复。你最好拿出你当年在战地医院的本事，把他给我救活！”

齐衡挑了挑眉，目光落在王一博右肩那个翻卷的刀口上，眼中闪过一丝职业性的狂热。

他吹了个口哨：“这刀口，切得够深的。行，看在钱的份上，我尽量让他喘着气出去。”

肖战跟着走进诊所。这里根本不像个救人的地方，倒像个屠宰场。

斑驳的墙壁上挂着生锈的手术器械，角落里堆着发黄的医疗杂志，头顶那盏昏黄的无影灯还在不停地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把他抬到手术台上去！”齐衡指了指房间中央那张锈迹斑斑的铁床。

肖战小心翼翼地将王一博放下。

王一博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肖战紧紧抓着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们俩退后，别碍事。”齐衡戴上手套，拿起一把手术刀，在酒精灯上烤了烤。

肖战没有动。他死死盯着齐衡的动作，眼神中充满了戒备与担忧。

“开始吧，但愿你够命大。”齐衡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王一博右肩的伤口边缘。

“嘶——”王一博的身体猛地一颤，虽然还在昏迷中，但眉头却痛苦地皱了起来。

“他需要麻醉！”肖战低吼道。

“麻醉剂用完了。”齐衡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能硬扛。他的身体现在太虚弱，全麻可能会让他直接睡死过去。”

肖战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齐衡用镊子夹起一块发黑的纱布，在王一博的伤口里翻找着什么。

王一博的身体随着齐衡的动作微微抽搐，冷汗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啊……”王一博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痛呼，他的手指死死抓住了身下的铁床，指甲在生锈的铁皮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一博……”肖战眼眶通红，他俯下身，将王一博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我在，我在这里……”

“别吵！”齐衡突然厉声喝道，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伤口里有江水的杂质，还有碎玻璃。如果不清理干净，引发败血症，神仙也救不了他！”

齐衡的动作越来越快，手中的镊子在伤口里搅动。

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肖战的神经上狠狠拉扯。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齐衡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将一块沾满暗红血污的碎玻璃扔进了旁边的铁盘里。

“好了，杂质清理干净了。”齐衡拿起缝合针，“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肖战死死盯着王一博的脸。

那张曾经桀骜不驯、如今却毫无血色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一博……”肖战将额头抵住王一博的额头，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你听到了吗？你撑过来了。你答应过我，要一起活……”

似乎是听到了肖战的呼唤，王一博那原本微弱到几乎停滞的呼吸，突然有了极其轻微的起伏。他的手指，也在肖战的手心里，极其微弱地、试探性地蜷缩了一下。

肖战浑身一震。

他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王一博。虽然对方依然紧闭着双眼，但那根紧绷的生命线，终究是没有断掉。

“齐衡……”肖战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谢谢你。”

齐衡摘下手套，随手扔在桌上，冷哼了一声：“别谢我。要谢，就谢他自己命硬。”

肖战转过头，看着王一博那张终于有了一丝血色的脸，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沉淀下来，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冰冷。

水底的死寂已经成为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