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月下对谈,琴音解冻
第四日的夜晚,月亮升了起来。
那是一轮满月,圆润如玉,挂在深蓝色的夜空中,月光如水,洒在苏州城郊的小巷里。巷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显得夜的静谧。
沈诗瑶坐在院中,面前放着那把古筝。
她今夜又失眠了。
自从收到顾绍谦的回诗后,她的心便久久不能平静。那首诗——"将军战马今何在?将军宝剑锈尘埃。墙内佳人琴声咽,墙外残躯独悲哀。断剑沉沙无人识,枯骨荒丘任草埋。此生难再重披甲,唯有听琴慰情怀"——字字句句都像是在诉说他的痛苦。她读了一遍又一遍,每次读到,眼泪都会涌上来。
原来,他经历了那么多。
原来,他也和她一样,都是被命运抛弃的人。
她想起白日里,她坐在窗前,看着那堵墙。她想起那首诗,想起诗中那句"唯有听琴慰情怀"。原来,她的琴音,对他而言,是一种慰藉。
她忽然觉得,她应该弹琴给他听。
不是为了感谢,也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只是……她觉得,他应该听到她的琴音。因为,她的琴音,也是她的心声。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动,一曲《长相思》便从她的指间流淌出来。
琴音清脆,在月夜中格外清晰。她闭上眼睛,指尖飞舞,琴音如水,在夜空中流淌。她想起了子轩,想起了他们曾经的快乐时光,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琴音中,有她的思念,有她的痛苦,有她的迷茫。
琴音穿过夜空,越过墙头,飘向隔壁的宅院。
隔壁,顾绍谦正坐在窗前,看着月亮。
他今夜又失眠了。
自从让陈伯将那首诗递过去后,他的心便久久不能平静。他不知道,她看了他的诗,会作何感想。她会不会被吓到?她会不会……
他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他应该告诉她,他是谁,他曾经是什么样的人,他现在是什么样的人。
他看着窗外那轮明月,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悲凉。他想起曾经的战场,想起那些死去的部下,想起那个投河自尽的未婚妻。他想起自己的双腿,想起如今的残废。
他忽然觉得,他这一生,真是可悲。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琴音。
那琴音,是从隔壁传来的。琴音清脆,却带着浓浓的愁绪,像是在诉说一个永远无法完结的故事。他听着琴音,心中百感交集。
他又一次听出了她的心声——她的思念,她的痛苦,她的迷茫。
和他一样。
他忽然觉得,他应该说点什么。
他让陈伯推着轮椅,来到院子里。夜风微凉,月光如水。他来到墙边,看着那堵高墙。墙那边,琴音还在继续。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墙那边说:"姑娘的琴音中,有太多的悲。何不弹一曲欢快的?"
琴音停了。
隔了一会儿,墙那边传来她的声音:"妾身心中只有悲,哪能弹出欢?"
顾绍谦心中一震。她说的,何尝不是他的心境?
他沉默了片刻,说:"我曾经也以为自己心中只有悲,直到我听见了你的琴。"
墙那边沉默了许久。
过了好一会儿,琴音又响了起来。
这次,琴音中少了几分悲,多了几分淡然。
顾绍谦听着琴音,心中忽然明白,她听懂了他的话。她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琴音停了。
墙那边传来她的声音:"将军,您……愿意和妾身聊聊天吗?"
顾绍谦心中一喜:"当然愿意。"
墙那边又传来她的声音:"那……将军,您能说说,您是怎么……失去双腿的吗?"
顾绍谦心中一痛,但他还是说了:"三年前,我接到朝廷密诏,召我回京。我以为是皇帝重新起用我,却没想到,这是一个陷阱。政敌陷害我,说我在边疆'拥兵自重',企图谋反。皇帝下令革去我的兵权,派人追杀我。我在逃亡途中,被人砍伤了双腿。后来,我被抓了起来,流放到这里。"
墙那边沉默了许久。
过了好一会儿,传来她颤抖的声音:"那……那您的未婚妻呢?"
顾绍谦心中更痛了:"她……她在我被流放后,投河自尽了。"
墙那边传来她低低的哭声。
顾绍谦心中满是愧疚。他不该说这些,不该让她难过。他刚想道歉,墙那边又传来她的声音:"将军,您……您恨吗?"
顾绍谦沉默了片刻,说:"我不恨。我只恨我自己,没能护住她。"
墙那边传来她轻声的叹息。
顾绍谦说:"姑娘,您呢?您是怎么……"
墙那边传来她的声音:"我……我半年前嫁给了青梅竹马的丈夫,可成婚不到半年,他便染上了肺痨,去世了。夫家说我克夫,将我赶出家门,让我住在这破旧的宅院里,每月给我五两银子,让我自生自灭。"
顾绍谦心中一震。
原来,她经历的,比他还要痛苦。
他沉默了片刻,说:"姑娘,你恨他们吗?"
墙那边传来她轻声的回答:"我不恨。我只恨我自己,没能护住他。"
顾绍谦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共鸣。
原来,他们都是一样的人——都不恨别人,只恨自己,没能护住自己最爱的人。
墙那边又传来她的声音:"将军,您说,这世上,还有希望吗?"
顾绍谦沉默了片刻,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至少现在,还有人在听我的琴,有人在听我的心。"
墙那边传来她轻声的叹息。
顾绍谦说:"姑娘,您的琴音,让我觉得,我还活着。"
墙那边传来她轻声的回答:"将军,您的琴音,也让我觉得,我还活着。"
两人隔着墙,聊着各自的过去,聊着各自的伤痛。虽然话语不多,但彼此之间的距离,似乎拉近了一些。
夜更深了,月光更亮了。
墙那边传来她的声音:"将军,夜深了,您该休息了。"
顾绍谦说:"姑娘,您也是。"
墙那边传来她轻声的回答:"将军,晚安。"
顾绍谦说:"姑娘,晚安。"
轮椅滚动的声音渐渐远去,陈伯推着顾绍谦回到了屋里。
墙那边,沈诗瑶站起身,看着那堵墙。
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她知道,这一夜,她的心,已经开始靠近墙那边那个人了。
虽然她不敢承认,但她的心,已经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