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封山
集训大巴在盘山公路上颠簸时,张桂源正对着车窗哈气,指腹在雾蒙蒙的玻璃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窗外的树影被浓雾揉成一团团灰绿,像被人失手打翻的水墨,张函瑞坐在他身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边缘,纸页上已经记了三行字:
「15:03 路过第三块里程碑,雾气开始变浓」
「15:17 司机师傅骂了句脏话,说能见度不到五米」
「15:22 左奇函的运动相机摔在过道,镜头对着天花板拍个不停」
“别记这些没用的。”张桂源低声说,视线掠过他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页,落在最后那句“王橹杰说‘好像有东西跟着车’”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尽说一些乱七八糟的”。王橹杰向来说话很准。
张函瑞没抬头:“万一有用呢?”他的字迹清瘦,尾钩总带着点犹豫的弧度,像怕写重了会惊扰什么。前排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左奇函举着相机凑到杨博文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被对方抬手按了下后脑勺,却笑得更欢,相机镜头晃了晃,恰好拍到杨博文耳尖泛的红。
“别闹。”杨博文的声音隔着座位飘过来,没什么温度,却没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陈奕恒在旁边拍着大腿笑,陈浚铭正抢陈思罕手里的薯片,两个人闹得座椅吱呀响,王橹杰坐在中间,安静地看着窗外,忽然轻声说:“快到了,前面有灯。”
话音刚落,浓雾里果然浮起一点昏黄的光,像深海里的航标。别墅的轮廓在雾中逐渐清晰,青灰色的墙皮斑驳,二楼阳台的栏杆缺了一截,像道没愈合的伤口。
“这地方……有点渗人啊。”陈奕恒摸着下巴绕着别墅转了半圈,手机举得老高,“真没信号,彻底与世隔绝了。”
张桂源已经开始检查门窗,手指搭在客厅那扇老式木门的锁扣上,金属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二楼四间房,两人一间,按之前分的住。”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张函瑞攥紧笔记本的手上停了半秒,“把门窗都锁好,晚上别乱跑。”
分配宿舍时闹了点小插曲。左奇函非要跟杨博文挤一张床,被对方用枕头砸了脸,最后还是抱着被子笑嘻嘻地滚进了同一间;陈思罕把最大的枕头塞给陈浚铭,看着他怀里抱满零食,无奈地揉了把他头发;王橹杰收拾行李时,从背包里掉出本泛黄的旧书,封面上写着《山居杂记》,张函瑞捡起来翻了两页,纸页间飘出片干枯的枫叶。
“这别墅以前住过人吧?”陈浚铭咬着薯片探头进来,眼睛瞪得溜圆,“我刚才在厨房看见好多旧碗,上面还有字呢。陈思罕跟着出去看,没多久就跑回来“碗底刻着名字,好像……是一家人。”然后又跟陈浚铭打闹起来。
夜幕降临时,浓雾彻底吞噬了别墅。阁楼传来几声木板吱呀声,像有人在上面走。左奇函举着相机要上去看,被杨博文一把拉住:“别瞎跑。”
张桂源站在二楼走廊尽头,看着张函瑞蹲在楼梯口数台阶。“数这个干嘛?”他走过去,影子投在对方单薄的背上。
“王橹杰说这楼梯少了一阶。”张函瑞仰起脸,睫毛上像沾了雾,“你信吗?”
“不信。”张桂源说得干脆,却在转身时,下意识数了数脚下的台阶——12阶,不多不少。可他明明记得,白天上来时,数的是13阶。
午夜的钟声从阁楼传来时,地下杂物间的方向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有人在里面撞门。左奇函第一个跳起来:“去看看!”
“别去。”杨博文拉住他,声音有点哑,“物业说了……”
“怕什么?”陈奕恒已经摸出了手电筒,“一群大男人,还能被鬼吃了?”
张桂源看了眼张函瑞,对方正盯着笔记本上刚写的字。他深吸一口气:“一起去,别分开。”
通往地下杂物间的门是铁门,锈迹斑斑,门把手上挂着把大锁。可刚才那声音,明明像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锁着的啊。”左奇函举着相机照了照锁孔,“难道是幻听?”
陈浚铭突然拽了拽张桂源的衣角,“你看……门下面的缝里,是不是有光?”
众人低头看去,果然有一缕微弱的红光从门缝里渗出来,忽明忽暗,像有人在里面用手挡着蜡烛。
王橹杰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雾:“物业说‘午夜后别去’,没说‘别开门’啊。”
张桂源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铁锈硌得手心发疼。他回头看张函瑞,对方正咬着下唇,笔记本翻开在新的一页,只写了三个字:
“别开门”
可已经晚了。不知道是谁碰了一下,那把锈锁“咔哒”一声开了,门被一股无形的力推着,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潮湿的霉味涌出来,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左奇函的相机闪光灯突然亮起,瞬间照亮了里面—— 杂物堆里,立着个半人高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规则一:午夜后,杂物间的灯只能开一盏」
「规则二:别捡地上的照片,尤其是有笑脸的」
「规则三:如果听见有人叫名字,先看对方的影子」
「规则四:凌晨三点前,必须回到床上」
「规则五:别相信镜子里的人」
闪光灯灭的瞬间,张函瑞突然抓住张桂源的手腕,指尖冰凉:“桂源,你看木牌后面……”
黑暗中,木牌后似乎贴着什么东西,轮廓像张人脸。而那扇本应锁死的门,此刻正缓缓向外关上,发出沉重的“吱呀”声,像在说——
欢迎来到规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