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的温度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训练、比赛、复盘、吃饭、睡觉，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转动。但机器的内部在慢慢变化——不是齿轮的位置变了，是齿轮之间的磨合更顺了。

王一博的话开始变多了。

不是那种突然变得滔滔不绝的多，而是一点一点地、像春天的冰面下暗涌的水流，表面看还是冷的硬的，但底下已经在流动了。训练的时候，他会主动在语音里说“对面中单没闪”“打野在上半区”“这波我可以靠”——简短，但有用。

林远在复盘的时候特意提了这一点：“一博最近的沟通有明显进步。”

王一博点了点头，耳朵红了一点，但嘴角是弯的。

周泽阳在训练室里大声说：“你听到了吗！教练夸你了！”

“听到了。”

“你耳朵红了！”

“空调开太高了。”

“暖气根本没开！”

方旭在旁边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拆穿他？”

“我这不是拆穿，我这是关心！”

“关心他的耳朵为什么红？”

“对！”

“那你直接问不就行了。”

周泽阳张了张嘴，看了看王一博红透的耳朵，又看了看方旭面无表情的脸，最后叹了口气：“行吧，我不问了。但一博，你要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可以跟我们说说。”

王一博低下头，手指摸着脖子上的吊坠，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今天食堂有红烧肉。”

“就这？”

“红烧肉很好吃。”

周泽阳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行，红烧肉很好吃。那我们去吃红烧肉吧。”

五个人站起来，往食堂走去。

走廊里，周泽阳走在最前面，方旭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又在拌嘴。程朗走在中间，手里拿着平板看数据。顾深端着茶杯走在最后，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王一博走在顾深旁边，两个人并肩走了一会儿。

“顾深。”王一博忽然叫他。

顾深偏头看他。

“你泡的茶，今天特别香。”

顾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脚步慢了一点——不是累了，是在品味这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意思是“谢谢”。

王一博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

食堂里，五个人坐在角落的桌子上。红烧肉确实很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王一博吃了两块，夹了第三块，放到了肖战的碗里。

他愣了一下。

肖战今天也在食堂，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王一博夹菜的时候没有多想，身体比脑子快，等肉落到肖战碗里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他和肖战之间隔着好几步的距离，他站起来走过去，把肉放进了肖战的碗里，然后走回来坐下。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但整个食堂好像都安静了。

周泽阳瞪大了眼睛。方旭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程朗端起茶杯挡住了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顾深垂下眼睛，但睫毛在微微颤动。

肖战看着碗里的那块红烧肉，愣了一秒，然后抬起头看向王一博。王一博已经低下头在吃饭了，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肖战笑了笑，把那块肉吃了。

周泽阳看看肖战，又看看王一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方旭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

“你踢我干嘛？”周泽阳疼得龇牙咧嘴。

方旭面无表情地继续吃饭。

那天晚上，王一博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拿出手机。肖战发来一条消息：“今天那块红烧肉，很好吃。”

王一博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他打了几个字：“好吃就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明天还有。”

对面发了一个笑脸。

王一博看着那个笑脸，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把骨头吊坠从衣领里拿出来，握在手心里。吊坠是温的，和肖战手心的温度差不多。

他想，肖战的手很大，很温暖，可以把他的手整个包住。那天在车上，肖战握着他的手，帮他暖手指。他记得那个温度，记得那个触感，记得肖战手心微微粗糙的茧——那是常年握鼠标留下的痕迹。

他把吊坠贴在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我在干什么？”他问自己。

心跳很快，快得像打了一场决胜局。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他知道，他想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