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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残剑饮泪,深院藏诡

客栈之内,老板一边为往来茶客添注茶汤,一边愁眉不展地絮叨:“今早有人在东郊荒郊又发现一具女尸,心口被生生挖去,凶案接连频发,满城百姓人人自危。官府查了整整半月,依旧毫无头绪,今年当真是祸事不断。”

肖战低头咬着手里的包子,静静听着周遭议论,始终垂眸不语。

沈落霜端起瓷碗,神态悠然地饮下热粥,漆黑双眸微微一敛,瓷碗轻落桌面,目光落向肖战,声线低沉清润:“如今你声名尽毁,再想堂堂正正踏入苏府查案已然行不通,接下来你打算如何行事?”

“我也正犯愁呢。”肖战用力咬下一大口包子,语声含混。

“不如让祁渊陪你走一趟,他自有法子,能助你悄无声息潜入苏府。”

“他?”肖战斜眼瞥向祁渊,嘴里的包子险些卡在喉间,连忙连连摇头,“我信不过妖族,谁晓得他转头会不会把我出卖。”

“他若敢耍花样,没能护你周全,你也不必再活下去,我会亲手了结你的性命。”沈落霜冷冷扫了祁渊两眼,随即看向肖战,语气稍缓,“这下,你总能放心了吧?”

肖战心头一阵发慌,急忙开口:“还是你同我一起前去吧。我做不到像你这般,安心将一头妖留在身侧。”

“怎么,这就怕了?”祁渊冷嗤一声,异色瞳色骤然沉暗,单膝踩上凳面,手臂搭在膝头,齿尖微露,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肖战被他骤然逼近的气势震得身子一僵,咬牙深吸一口气,凛然回怼:“全无半分礼数,威逼胁迫的做派,倒是和你家主人如出一辙。”

“主人?”祁渊讽笑着看向沈落霜,语气轻蔑,“他又算得了什么。”

沈落霜握碗的指尖猛地一颤,滚烫的汤汁顺着指缝淌落。他放下瓷碗,语气生硬冰冷:“祁渊,别忘了当年,是谁以自身精血救了你性命。”

“呵,我去便是。”祁渊上前一步坐到肖战身侧,抬手轻捻他略显干枯的发丝,唇角勾起散漫笑意,“这头发生得倒是好看。”

肖战只觉背脊发凉,连忙侧身躲开,抬手护住发丝。还未等他开口反驳,祁渊眉眼一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就是不知,等你身死之后,这发丝还能不能依旧好看。”

这狐妖行事狂妄,来路莫测。肖战心底警铃大作,警惕地盯着对方,十指紧紧攥住身上衣衫。

沈落霜瞥见祁渊嘴角那抹邪佞笑意,当即起身,目光直视前方,语声冷冽:“事不宜迟,我即刻前去清剿暗豹妖一族。你们入夜之后再动身行事。”

说罢,他头也不回,径直离去。

待到沈落霜的身影彻底消失,祁渊望向他离去的方向,神色黯然,低声自语:“若是他就这么死了,我是不是就能彻底自由了?”

肖战豁然抬头,眉头狠狠拧起,猛地站起身,怒声呵斥:“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沈落霜当真是糊涂,才会把你这种妖物留在身边!”

他反手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抵祁渊咽喉,高声质问:“你是不是巴不得他去死?莫非早已打算对他痛下杀手?信不信我现在就除了你!”

祁渊薄唇轻动,抬手稳稳握住锋利的剑身,神态倨傲,目光沉沉打量他许久,沉声说道:“就连沈落霜都不敢伤我,单凭你,又能杀得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肖战抬高声调,仰首与他对视。

“不是不敢,是你根本做不到。”祁渊敛去笑意,指尖微微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长剑当场断成两截。

断剑坠落在地,发出轻响。肖战呼吸骤然一紧,手腕传来一阵抽痛,力道瞬间散尽,半截断剑脱手,“当啷”一声落在凳上。

这柄剑是先父留给他唯一的遗物,如今竟被轻易折断,而他空有一身镇邪使的名头,却连先人念想都护不住。一股浓烈的绝望席卷心头,他垂着头,眼底泪光翻涌,片刻后蹲下身,压抑地低声恸哭起来。

邻座一名青衣男子端起茶杯,指尖轻贴杯沿,面无表情地浅酌茶汤。

“大人,当真置之不理吗?是否要出手相助?”霜翎立在王一博身侧,以身将他全然遮挡,目光落在地上的断剑之上,语气忧心,“佩剑断裂,剑灵已然消散,从今往后,再无灵物能暗中护他了。”

“你想说什么?”王一博眸色隐晦难明,声线清泠幽缓,深邃的眼眸仿佛要将人心底所有隐秘尽数剖开。

“属下……无话可言。”霜翎避开他的视线,最终默默垂首。

王一博不再多言,缓缓站起身,伴着一旁隐约的哭声,迈着轻缓的步子走出了客栈。

暮色笼罩整座城池,清辉月色洒遍街巷。

肖战将两截断剑别在腰间,神色漠然地看向祁渊,开口道:“今夜,我无论如何都要见到苏映雪。”

“先前还处处提防我,如今倒是改了主意?”祁渊斜倚在床榻上,句句冷嘲,半点没有起身的意思,“不过你这口气,可半点不像是求人帮忙。”

“我也没打算让你陪我同去苏府。”肖战心头憋着火气,翻了个白眼,转身便去推房门。

“你打算孤身一人前去?”祁渊轻笑一声,当即起身,双臂环胸,几步走到肖战身侧。

“是又如何?”肖战赌气回了一句,推门大步往外走去。

祁渊不再言语,默然跟在他身后。

一路行出甚远,肖战终于按捺不住,回身对着祁渊低吼出声,面颊涨得微红:“别再跟着我!”

“谁乐意跟着你?”祁渊面露无奈,淡淡说道,“你行事莽撞不计后果,我可不想平白为你陪葬。”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肖战眉头微蹙,抬手抚着腰间断剑,思忖片刻,迟疑道,“若是顾及沈落霜,你大可不必如此。”

“沈落霜都比你少言聒噪。”祁渊不耐地别过头,不愿再多费口舌,伸手一把拽住肖战的胳膊,二人一同纵身翻墙,跃入苏府院内。

肖战数次出入苏府,对院内布局早已烂熟于心,很快便带着祁渊寻到了苏映雪的卧房。他伏在屋顶之上,伸手想要挪开砖瓦,伺机跃入屋内。

祁渊冷眼瞧着他笨拙的动作,暗自腹诽一句蠢货。待肖战好不容易挪开第一片屋瓦,祁渊骤然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将他从屋顶拽落。

肖战正要开口质问,便被对方引着走入一处隐秘暗道,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卧房之中。身后一股力道轻轻推来,他脚步微晃,祁渊随即伸手捂住了他的口唇,制止他出声。

床榻之上,苏映雪眼眸轻转,朱唇微启,语声柔婉似浸了蜜糖:“萧珩,是你吗?你来看我了?”

肖战脚尖轻轻蹭过地面,侧头暗自思索:萧珩?此人绝非苏家之人,想来便是躲在苏映雪身后,操纵一切的幕后主使。

苏映雪环视整间卧房,不见半个人影,眼底掠过一抹失意,缓缓躺回床榻。

肖战一把扯开祁渊的手,便要冲出去。祁渊伸臂环住他的腰身,将他牢牢困在原地。肖战又气又急,不停挣扎,左脚重重踏在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谁?”苏映雪骤然从床上坐起,扯过锦被裹住身躯,神色警觉。她蹑手蹑脚走下床榻,轻声唤道:“萧珩,是你吗?来了为何不肯现身?你……是在怨我吗?当年之事我也是身不由己,同样受人蒙骗。萧珩,你在不在?”

肖战抬手揉着眉心,嘴角向下抿起,心中暗自嘀咕,又是这个萧珩。

忽然间,祁渊松开了禁锢,迈步走入屋内的暗影之中,只留给苏映雪一道朦胧背影,沉声问道:“你可知自己犯下了何等过错?”

“你始终不肯原谅我吗?”苏映雪垂首黯然神伤,纤指擦去眼角泪光,“可萧珩,你该知晓,我的心意自始至终,都只系于你一人身上。”

听到这番话,肖战再也按捺不住,快步冲到苏映雪面前,厉声质问:“萧珩究竟在何处?是不是他指使你,勾结暗豹妖盗取女子心脏、残害生灵?你们本可安稳度日,为何要行此伤天害理之事——”

话音尚未落地,一道身影骤然掠出,大手狠狠掐住他的脖颈,将他重重按倒在地,另一只手中紧握着一柄寒光森冷的匕首。

肖战瞳孔骤缩,艰难转头,看向缓步走来的苏映雪。她身姿婀娜,脸上漾开一抹诡异的浅笑,语声甜腻又阴森:“只可惜,萧珩,早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