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揍了

周野看着眼前这个小东西。

白净，娇小，仰着脸看他，眼睛是琥珀色的，像只被雨淋透的麻雀。冲锋衣的领口磨出毛边，拉链坏了，敞着怀，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色毛衣。鼻尖冻得通红，嘴唇是淡淡的樱粉色，此刻正微微抿着，带着一点不知所措的羞怯。

和网上那个满嘴跑火车、专戳人痛处的"土豆雷"判若两人。

他本来确实憋着一股火来的。高考那事他从不跟人提，那个帖子是深夜情绪失控的产物，第二天就想删，却看见那么一条回复——轻佻，戏谑，把他多年的隐痛当成玩梗的素材。他顺着ID摸到这个学校的论坛，摸到这个人的发帖记录，摸到他常去的便利店。

他本想当面让对方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他想过很多种开场白，想过质问，想过冷嘲，想过用身高和气势压垮对方。

但现在他看着这双眼睛，看着对方吓得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那层在眼眶里打转、将落未落的泪，忽然觉得拳头变得很沉。

"……算了。"他退后半步，声音依然没什么温度，但那种压迫感散了，"以后网上说话注意点。"

他转身要走。

"等等！"林知遥脱口而出。

周野回头。

林知遥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对方，也许是愧疚，也许是别的什么。他抱着那盒皱巴巴的火锅，小声说："……我请你吃饭吧。就当道歉惹。"

周野看着他。小家伙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明明怕得要死，却偏要仰着脸看他，像只明明想跑、却倔强地停在原地的小动物。

"不用。"

"用的。"林知遥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点撒娇的软调，不是故意的，是他紧张时就会这样说话，"我……我知道错了。真的。"

周野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知遥以为他要走了，才听见他说："……走吧，给你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