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
“去年有一场案例竞赛，咱们商学院队输给了科技院队，当时带队的大牛，就是楚大神。”程伽豪语气里带着满满的佩服。
“他就是为数据和模型而生的天才，就是性格让人难以接近。”陈临一本正经的为介绍这个人。
花牧宁朝陈临微微歪头：比你都厉害？
陈临有些错愕：“我跟他没法比。”
“不光是这样，他还是科技财团巨头的儿子，颜值能力家世buff叠满了！但就算他这么冷，咱们商学院也还有不少帅哥美女对他芳心暗许……”程伽豪道。
花牧宁听八卦听的津津有味：“喜欢高岭之花，是正常的。”
人都慕强，尤其还是人狠话不多的酷哥，有好感再正常不过。
程伽豪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那你呢？喜不喜欢这种类型？”
他漫不经心的笑了笑：“话题扯远了啊程老师。我们该回到正轨了。”
“除了宏观指标，”陈临适时打断，指尖点了点白板，“我想加入另类数据。”
程伽豪支棱起来：“多另类？”
“大宗商品航运实时数据、主要贸易国政策情绪指数、还有……”花牧宁停顿了一下，“驻在国主流媒体对华经贸报道的分析倾向。”
陈临点头，和他想的大致不差：“航运数据可以爬AIS信号，政策情绪有现成的NLP模型基底。但媒体情感分析——”
“清洗难度大，信噪比可能很低。”程伽豪低声说。
花牧宁说：“但去年阿根廷比索崩盘前两个月，当地三大报纸涉华经贸报道的正负面比例，提前出现了三十三天的趋势拐点。”
程伽豪有些惊讶：“你竟然这么了解？”
花牧宁谦虚又不在乎的回答：“这没什么，是我度假的时候报纸上随手看到的。”
研讨室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敲击和纸张翻动的声音。陈临构建爬虫框架，程伽豪在白板上画模型对比路径，花牧宁则抱着一台轻薄本，调出近三年新兴市场债务危机的时序数据，指尖在触控板上划出一道道轨迹。
三人忙忙叨叨一下午，终于有了些眉目，随后程伽豪提议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花牧宁欣然同意，陈临有其他事先走了。
莱德伊尔顿共有十座大大小小的食堂，他们来的这个食堂一层是百元以下的大众餐厅，价格亲民，菜品中规中矩，是特招优生们常在吃饭的地方，二层是风味档口，日料西餐一应俱全，三层是预约制的小包厢和景观位，二层和三层是富二代的日常选择。从下往上以此类推，顶层是需要刷特定权限才能进入的“贵族层”
——专供顶层圈子的少爷小姐们用餐，有米其林三星主厨，食材当天空运过来。
注意到花牧宁停住了脚步，程伽豪疑惑的望着他。
“牧宁？”
花牧宁没答话，目光落在西区食堂靠窗的某个位置，回过头来对程伽豪说：“兄弟，我知道跑代码很累，不过我们很快就不那么累了。”
然后又似乎预料到什么一般，他又重新盛了饭端回来说坐在这等他一会，又立马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程伽豪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坐下。
那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清瘦，脊背挺直，正在埋头吃饭，餐盘里是一份基础的米饭和素菜，而此刻，四个流里流气的男生正围在他桌边，其中一个故意把果汁“不小心”泼到了他的餐盘里，还从餐盘溢到了桌子上。
“哎呀，手滑了。”那男生夸张地道歉，语气里全是恶意，“不好意思啊优等生，这饭你还能吃吗？哦对，你肯定舍不得倒掉吧？”
另一个人嗤笑：“跟他废什么话，让让位置，这窗边风景好，穷人坐这儿浪费阳光。”
秦栖没有抬头。他沉默地看着被果汁浸透的米饭，握着筷子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但他没有动。没有争辩，没有反击，甚至没有看那些人一眼。
他只是……忍耐着，像一头被围猎逼到墙角、却仍然不肯露出獠牙的孤狼。
花牧宁走过来，眼底平静的没有温度，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却清晰地穿透了食堂嘈杂的空气，“这窗边的阳光，是你们家买的？”
那几个男生回头，看见花牧宁的脸，先是怔了一下，随后认出了他——前几天围堵秦栖的时候也是他出面。
“又是你？”泼可乐的那人皱起眉，“你跟这特招生什么关系？三番两次替他出头？”
“没什么关系。”花牧宁弯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只是看不惯有人把没教养当成威风。”
“你说谁没教养？！”
“谁接话就说谁。”
那男生脸涨得通红，上前一步就要动手。他的同伴却拉住了他，压低声音：“池哥，上次王烁他们被他在洗手间打了，吃了大亏。”
池宇听完显然不信，这么清瘦的人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
花牧宁挑了挑眉：“所以王烁在洗手间针对我的事和你们有关系？”
花牧宁想，要是没关系，就放他们一马。
“呸，那是他自己犯贱，别给老子泼脏水。”
“行，我知道了。你还有什么事？没事就回去吃饭，”
“嘿你个——”
“今天这个人我护定了，如果你硬要出手，我也会点拳脚，足够让你们不想体验第二次。”
生怕他们不信似的，说着花牧宁又补充了一句：“我保证。”
池宇恨恨的低骂了一句带着人走了，他们原本只是想作弄秦栖让他出丑，不想在食堂打架把事情闹的太大，而且段南栩手底下的人会来，很麻烦。
花牧宁转头，对上秦栖始终沉默的视线，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进这双眼睛，冰层之下，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不会轻易示人的海。
有尊严，有愤怒，有不甘，唯独没有乞怜。
“谢谢。”他说。
第二次了。
“你的桌子洒了果汁，要不要换个位置？我那边有位置，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走吗。”花牧宁没有提秦栖的餐盘里也有可乐，只是为他提供解决问题的选项，让他自己选择，并使“选项”覆盖了“帮助”本身。
秦栖清晰的看见那双漂亮的眼睛，说不上来是期待还是请求的感觉。
鬼使神差的，他点了头。
“牧宁，刚才干嘛去了？”
颜控程伽豪看见秦栖，神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恢复了正常。
特招生因为家境普通的原因总是会被眼高于顶性格恶劣的富二代捉弄，像秦栖这么样貌出挑的也很容易被人记住。程伽豪从不敢插手这些，也不敢和特招生扯上什么关系，但心里还是有同情的。
“这位是我小组队员，程伽豪。”花牧宁为秦栖介绍。
秦栖朝程伽豪点了下头。
“呃，你好你好啊。”
“我点多了，”花牧宁指着桌上多出来的盘子，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但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倒了也是浪费。你帮我吃掉？”
秦栖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他有些不知道怎样拒绝。
还有一种这是面前这个人为自己事先准备好的错觉。
原来这人把他带过来就是让他换一盘饭吃么。
这里所谓的贵族，心肠从里到外都已经烂透了，不找自己麻烦就已经很“感谢”了。
这种对待让他感到迷惑，更让他无所适从，毕竟从来没有人这么对他。这人已经帮了他两次。
没有居高临下、没有刻意施恩，只是很自然地出现，很理所当然又无法抗拒地为他挡开恶意。
他不知道把这份“被帮助”放在心里的哪个位置。
“你是机械院的，对吗？”
“嗯。”
大多数特招生都在机械院。
“不过不是免费的，我想请你帮个忙。”花牧宁在他对面坐下，单手撑着下巴，姿态闲适：“我们小组最近缺人帮忙跑数据，机械院不是有仅次于很厉害的计算资源吗？你帮我，我请你吃饭。这是回报，也是感谢。”
秦栖怔住了。
像是个完美的理由，但他不太懂金融，这不是他的主修。
而这就像是一个被精心铺好、生怕伤到他自尊的、温柔的台阶。
“……我不会金融模型。”
“没关系。”花牧宁眨眨眼，“会开机就行。”
程伽豪看看秦栖又看看花牧宁，终于明白几分钟前花牧宁的意思，热情又好奇的问他：“你会写代码不？我们正好缺人处理高频数据流，机械院的并行计算集群仅次于科技院，就是权限不好搞……你有权限吗？”
秦栖沉默了两秒：“……有。”
“太好了！”程伽豪一拍大腿，“天降神兵！我要告诉陈临，咱们队新增技术顾问！”
虽然这次的竞赛学院不让跨院组队，但没说不能让他们帮助自己。
程伽豪内心小小的感叹了一下花牧宁的格局。
秦栖垂眸看着面前那份被换掉的餐盘。糖醋小排还冒着热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正儿八经的饭了。
“...我叫秦栖。”
“知道。栖息的栖。我叫花牧宁，”
“花心的花，边牧的牧，鸡犬不宁的宁。”
程伽豪被花牧宁的介绍逗的直乐，饭差点没咽下去。
这个人跟他想象中一点都不一样，就像拆盲盒套盲盒一样，每揭露一层，就会让人惊喜不已——
从刚认识的言行举止到刚才特意去多点一份的饭菜。
聪明正直、幽默还细心，关键还长得超级无敌漂亮，谁能不喜欢？
即使相处时间不长，程伽豪仍感受到了，花牧宁和学院的其他富二代学生相比，完全不同。
此时花牧宁正一边细嚼慢咽一边刷着手机，聊天界面备注是：展小狗
【展小狗】：嘛呢花大傻，周末飙车来不来？老规矩，输的请客。
【花牧宁】：那你等着破产吧。【坏笑表情】
【展小狗】：你丫的谁输还不一定呢！你才等着破产【发怒】【发怒】
花牧宁熄了屏弯起眼睛。
窗外阳光正好，为他的侧影镀上一层浅金色轮廓。
程伽豪抬头喝水正好看见这一幕，愣了两秒，低头狠狠扒饭。
连发呆都这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