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老头被三个人盯着,尤其还有两个是小辈,气不打一处来,朝他吼了出来:“我说你妈要死了!”
‘嗡——’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江时漾被他这声吼吓了一跳,双手扶住他的肩,低头去看侄子,他的脸上一脸茫然,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过了会才愣愣的把头转过来:“小舅舅……我妈……”
“她生病了”
沈宵语缓慢的眨了眨眼睛,才反应过来这句不是小舅舅说的,朝门口望去
何云申站在门口看着愣愣看着自己的小孩,心疼的叹了口气,走进门揽过侄子揉揉他的脑袋,带他在沙发上坐下
沈宵语觉得现在脑袋里面像是装了浆糊糊,明明这么简单几个字,却怎么也理解不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晕乎乎的
何云申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你妈妈得了脑瘤,晚期”
“……”
沈宵语睁大眼睛,垂眸声音有些嘶哑:“那她现在还好吗?”
何云申看着他心里有些复杂,实话实说:“还不错,不过开春的时候她说不想治了”
“妈妈她不想让我知道”这句话像自言自语,又像一种疑问
何云申点了点头:“是”
沈宵语抬眸看着舅舅,语气里有些恳求:“那我能……见见她吗?”
何云申张了张嘴,裤袋子里的手机铃声急促的响了起来‘叮叮叮——’
把没说出来的话堵在了嘴边,低头拿出来一看是何玲打来的
何云申接起电话,站了起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哽咽的声音:“云申……姐……姐姐她…她跳楼了……呜”
听见这个消息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何云申强制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人现在怎么样?”
“在抢救室里抢救了……我听看到的护士说……希望不大……”
“别瞎想,我们马上过去”何云申挂完电话低头见眼神疑惑看着他的侄子,想说的话硬生生的卡在了嘴边
“走吧”
沈宵语也没问去哪里,跟在他的身后往门口走去
“怎么了?”江时漾安抚好母亲,转头看来发现他脸色不太好,朝他们走过来
何云申垂眸,低声说:“姐跳楼了”
‘咚’一声响,吓得两人同时回头,看着像是被砸蒙的侄子,连忙兜着他朝车边走去
舅舅说话声音小但是他还是听见了,沈宵语脑袋里一根弦猛的绷紧,跟着他们往前走
没注意到门,猛的撞了上去,声音应该挺大,但他却感觉不到疼
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到了医院,看着手术室紧闭的门和墙上红的有些刺眼的提示灯,直到眼睛有些酸涩,沈宵语才缓慢的眨了眨眼
“姐姐她说想吃甜品……我就去买了……回来……回来的时候……人已经跳下来了……”
周围说话声,小姨和外婆坐在对面椅子上哭成了一团,两位舅舅背对着他并肩站着看向手术门
站在手术室外的时间过得异常的缓慢,沈宵语在心中不断的祈祷,曾经听奶奶说过:你诚心向神祈祷,说不定神就会帮你
之前他不信这些,一听就很假的话,但现在希望神真的能看得到
伴随着哭声手术室上的提示灯闪了一下,变成了绿色,手术门推开,只见一个医生站在那摇了摇头,说了什么但是听不清
但周围的哭声却异常清晰,慢慢式的在他脑内来回穿梭
看见盖着白布的推床推出时,往前走了两步,却被人紧紧拽住,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别去…你妈妈不希望你看到她这样的……”
沈宵语愣了一瞬,将前进的脚收了回来,目光跟随着推床消失在走廊尽头,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
“好的”
他在心里默默回答
他们将何绣的遗体运到了殡仪馆,准备第二天早上火化,还在手术室门口的人互相搀扶着坐车往殡仪馆方向去
沈宵语步子动了动,跟着他们往外走,江时漾看了眼站在他身后的爱人,收回目光,跟在孩子身后走着
何玲想到什么似的刚要开口说话,何云申看着他们的背影打断了她:
“就让他去吧,这是他得面对的,也是事实,总不能一直瞒着他吧”
何玲抹了抹通红的眼睛点了点头,过了一会,沙哑的开口:“哥,贺承没死……”
话题转的有点远,何云申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贺承”
……
沈宵语跪着看着面前的照片,里边的人朝他灿烂的笑着,也永远的停留在这一刻,眼睛有些酸涩却流不出泪来
其实已经很久没见过妈妈笑的这么开心了
[那个人、那个家包括我都是困住她一生的枷锁]
沈宵语心想,直至一双温暖的大手放在他双肩,头顶上传来小舅舅依旧温和的声音:
“快12点,回去吧,这里有我们呢”
“……”沈宵语张嘴没发出声音,清了清嗓子:“好”
或许因为跪久了,整条腿像是没了知觉,站起来时感觉大腿以下的部分好像不存在 ,往前走时有些踉跄
他知道身后有很多人看着他,但他没回头往前走去,怎么回的家不记得了
[步行、打车、还是小舅舅送的来着?]
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依旧一片混乱,看着顶上的灯有些不真实的想到
[或许这只是一场噩梦呢,睡一觉说不定就不存在]
沈宵语侧躺着逼自己入睡,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两声,也没人理
福团听见动静跳上了床闻了闻长方盒子,没兴趣,转头在主人怀中找了个舒适的地方团着,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
闭着眼睛伸手摸摸福团,把脸埋在毛茸茸里面,困意慢慢席卷而来
明明很困但睡得并不踏实,楼下关门声响起,沈宵语在黑夜中睁开了眼睛,伸手按亮了放在床头柜上的闹钟,光亮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微微眯了眯眼睛看清了屏幕上的式数凌晨3点
翻了个身面对墙壁发呆,听着走廊里细小声音
何云申从殡仪馆回来还有些恍惚,这一系列事来的都太突然了
江时漾送完侄子又回殡仪馆,帮着爱人安排事务,这会上楼梯恨不得挂在他身上
路过紧闭的房门时,脚步微顿:“估计他还没缓过来,一直懵懵的”
“总得有个缓过来的时间”
“是啊,明天下午火葬……”
沈宵语清清楚楚的听见‘火葬’两个字,一切都那么真实又茫然无措,有些无力的把脸埋在福团身上
觉得猫毛划在脸上痒痒的,暖暖的,本来还想听听舅舅们还说了些什么,但睡意悄悄的席卷而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等他睡着以后,房门被轻轻拉开,因为舅舅在确定他睡着之后悄悄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沈宵语迷迷糊糊的醒来,看见前面一位女士低头跟他说了句话,但怎么听不清,女人也没管他听没听清,抬步就往前走时背影决绝又果断
他这才反应过来那人是谁
……
周辞从早上上学起就觉得同桌不对劲
今天的数学随堂练12道题错了5道,还有三道不够仔细导致算错,放在平时根本都不会出现的错误
课上老师叫他回答问题慢了半拍
“班长,你起来回答一下这道问题,选什么?”
陈婕书面对着黑板写题,半天都没听见声音:“班长?”
“沈同学”周辞停下笔,摇了摇他的手
沈宵语但是回过神似的站了起来:“c”
陈婕书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让他坐下了
中午吃完饭后,两人一起去打扫卫生,周辞看着同桌还是一切如常的打扫卫生,有些不放心,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着话:“怎么回事儿?心不在焉”
“啊……很明显吗?”沈宵语这才停下动作,抬头看着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周辞摇头:“不是很明显”
沈宵语撇了撇嘴:“那你还是看出来了”
“我是你男朋友,肯定能看出来啊,自己对象心不在焉都快不理我了”
沈宵语听到这个称呼心跳漏了一拍:“哪有啊?我不理袁枫桥都不会不理你的”
周辞应了一声,这话听着心暖暖的,但是笑不出来
直觉告诉他沈同学家里估计是出什么事儿了,还是大事,才能让他心不在焉
沈宵语看着他的眼睛问:“你想知道吗?”
周辞歪头:“说实话想啊,想知道什么事能让沈同学这么心不在焉,不过这是在你想说的前提之下”
沈宵语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嗯,我不太想说”
周辞点了点头:“好,那就不说”
沈宵语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他:“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是因为你没告诉我这件事吗?”
“嗯”
“沈宵语,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两件不想说出口的事,这是你自己的权利,你想说我就听着,你不想说我就不听,知道吗?”
沈宵语心里一惊,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周辞这么正式的叫他的名字,随后心头又是一软
之前听妈妈说过如果爱一个人就不应该瞒着他,因为他要有知情权
“知道了”
周辞亲密的搂了搂他的肩:“今天我爸亲手下厨,说让我带你一起回去吃饭,沈同学去不去呀?”
沈宵语想了想:“我家里有点事,可能……会晚一点”
本来想说去不了,但真的不忍心拒绝
“好,我等你”
……
墓园的风吹的人一阵发凉,沈宵语将买的花放在墓碑前,磕了三个响头,跪在地上看着照片里的人,有很多话想说,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二位舅舅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何云申蹲下身去揽过他的肩:“姐,宵语由我们照顾着会一直好好的,你就放心吧,我们会把他当自己儿子看待的”
沈宵语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转头看他,又看向站在身后的人,小舅舅朝他安抚似的一笑
眼睛突然酸肿的厉害,想哭却哭不出来
就好像一颗心被人抛弃在冰天雪地下,然后走来两个人将心表面的雪拍干净,捂入怀中说: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何云申笑着使劲揉了揉他的脑袋,有一滴水滴在他的手上,沈宵语愣了愣抬头看去,注意到舅舅眼底的红痕,伸手拿出一张纸按在他眼角
江时漾蹲下身看着他俩:“你妈妈还给你留了些东西,去看看吗?”
[留了东西?]
“好”
回到家里推开门发现沙发旁边有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还带着一块碎花布
“去看看吧”江时漾说完将门轻轻关上,和爱人肩靠肩的站在外头
‘咔嚓’
盖子一掀就开了,盒子里有一封信,信下面有一条围巾和一盒画笔,还有一盆枯死的花
沈宵语伸手将信拿出来了,深呼吸吐出来一口气,盘腿坐在地上,伸手打开信封
‘刺啦’一声信封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沈宵语皱了皱眉,放轻动作,将信封打开,信纸写的不算很长,信上的字秀丽一眼就能看出是谁写的
[乖宝,见字如面,生离死别是常有的,不要伤心,也别怪妈妈狠心,要是别人说些什么你都不要信,他们说的都是屁话,妈妈不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而是因为妈妈想成为自己,仅此而已
以后你就跟着舅舅生活,高高的飞起来,用翅膀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你的童年我参与的实在太少了,你的伤心事,疼痛我一概不知,只希望你以后好好的
或许现在说这个有点早,但我还是想说如果你以后遇到爱你的人,能让你觉得把一辈子都交给他都值得的人,一定要紧紧抓住,别松手,箱子里的东西希望你喜欢
——天天开心]
‘啪嗒’
一滴泪落在了纸上,像是对上面的承诺盖了个章
沈宵语眨了眨眼睛,吸吸鼻子,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画笔是三年前很火的牌子,之前想买,但是攒钱却被父亲抢去拿去赌了,就不了了之了
夏天送围巾说出来有点扯,但是这是他从很早之前就想要了,久到自己都快记不清有这件事了
沈宵语将围巾捧起,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有淡淡的花香味,和妈妈身上的一样……
那盆枯死的花死在了万物发芽的春天